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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六号，距离128抛尸案，已经过去九天。
杨锦文站在招待所三楼的窗户前，便能看见对面的锡山，半山腰被淡淡的薄雾笼罩著，野桃林在东南方向，无法看见，只能看见通往半山腰的盘山公路。
简单洗漱后，一行人准备下楼吃早饭，然后去体育公园背后的刑警大队，参与今天的侦查工作。
龙羽作为川省人，对果州有所了解，她一早起来，向同屋的蔡婷和冯小菜嚷嚷两声，便一阵风的跑出去了。
等杨锦文他们下楼之后，龙羽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她给每个人买了一碗当地特色的米粉。
冯小菜笑道：「龙羽果然是爱吃啊，这刚来就惦记著什么好吃。」
「果州的米粉很好吃的，再配上一个油饼，往汤里一泡，味道简直没得摆。」
「有羊肉泡馍好吃吗？」猫子不以为然。
「羊肉泡馍好吃吗？」龙羽拿著筷子，反问他。
猫子坚决维护老家的美食：「肯定比你这个米粉好吃。」
「你不吃，我吃。」龙羽撇撇嘴，她本来是想要给猫子端一碗的，最后干脆不给他了：「好心好意请个客，你这么没脸没皮。」
「欸，诶，我就说说而已。」猫子从她手里抢走米粉碗：「我尝尝味道，再给你评价。」
姚卫华从竹筒里拿出一把竹筷，分给众人，一边问道：「杨处，我想了一个晚上，我琢磨这案子不太好查啊。」
猫子一边嗦著米粉，一边戳他的短处：「老姚，说话要讲事实啊，你昨天晚上回来，连脸都没洗，倒头就睡，打了一个晚上的呼噜，我才没睡好呢，你什么时候想了一个晚上？」
姚卫华怼道：「滚，我做梦的时候想的不行啊？」
蔡婷用筷子挑著米粉，点头道：「我觉得老姚说的有道理，这个女尸案，可能跟鲁兵他们刑警大队有什么牵扯。」
冯小菜看了看门口，低声问道：「冤假错案？」
猫子摇头：「别那么想，老鲁看著不像是坏人，可能是他们侦办的案子当中，某个案子的相关人进行报复，所以故意把尸体丢在他们单位的后山。」
杨锦文很意外地看了看姚卫华：「老姚，你看出什么来了？」
姚卫华点头：「这个案子，果州刑警大队都没怎么调查，你说没眉目，也有，但潘艺潘局趁著去蓉城开会，突然就叫咱们过来帮忙查案，你说她会不会是不信任鲁兵他们？」
冯小菜附和道：「也有这个可能，万一牵扯上刑警大队以前办的案子，他们局里不好处理，就把我们找来。」
蔡婷：「这么说的话，这个潘局不信任鲁兵他们？」
杨锦文摇头：「不像，鲁队他们并没有阻止我们过来，再说，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们确实想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姚卫华问道：「那咱们今天怎么查？」
「像昨天说的那样，先确定抛尸时间，1月28号发现的尸体，头天晚上、也就是27号晚上十点之后下的雨，从抛尸现场痕迹和行李箱上的泥污判断，应该是在下雨之前进行的抛尸。
那么具体是在27号晚上、白天、还是26号晚上，把这个时间先搞清楚。」
姚卫华点头：「行，我一会儿去找鲁队要人，围绕这个时间，看能不能确定抛尸时间，不过我认为晚上抛尸的概率非常大，白天肯定有不少目击证人。」
蔡婷问道：「杨处，从死者胃里的纸团，采集到了不属于死者的指纹，那是不是可以猜测，除了死者之外，还有其他人跟她是一样的遭遇？」
她没说『囚禁』，但大家都能明白，这个可能性是很高的。
杨锦文点头：「不排除死者在濒死前，有人希望她能帮自己发出求救信号。」
猫子咽下嘴里的米粉，开口道：「那肯定得从失踪人口找。」
「怎么找？」冯小菜问道：「纸团上的指纹，无法完全复原，失踪人口那么多，就算是圈定女性人群，也不能匹配到指纹。」
龙羽一般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她从猫子碗里夹了半块油饼，鬼使神差的讲道：「我觉得不用找，如果抛尸那个人真的是针对果州刑警大队，这个人肯定还有后续动作的，万一他又抛尸呢？或者是干点别的什么？」
猫子皱眉：「你能不能别说话。」
龙羽撇撇嘴：「谁稀罕说。」
吃完早饭，一行人去到刑警大队，1月28号发现尸体的三个少年已经被找来，并且还是在家长的陪同下。
姚卫华找到鲁兵，让对方联系锡山附近的派出所，然后带著冯小菜，去抛尸现场的周围进行走访调查。
杨锦文、蔡婷和猫子，对三个少年分开问询，得到的结果和笔录上的内容并无差异。
从他们进山玩耍，到发现尸体的过程，行李箱是谁打开的，谁先看见箱子里的尸体，笔录都是对得上。
虽然从女尸的体表采集到不少物证，能推导出一大堆线索来，但有效的侦查方向一个都没有。
就算是调查农村的土房子、或者地下室和地窖，果州的地界那么大，人口那么多，上哪儿查去？
排查『爱华仕』的行李箱，但这个拉杆箱是旧的，不是近期购买的；再从四个轮子的磨损程度来看，箱子的主人像是经常出差，那么，也不一定是在果州购买的，想要通过箱子，把人给找到，估计比寻找尸源还要困难。
但案子不能不查，杨锦文在毫无方向的情况下，只能带著蔡婷和猫子，沿著锡山脚下的几条道路走走看，看能不能通过地理画像，推测出抛尸人的行动路线。
……
……
同一时间。
温玲开著车，和梁薇一起去往蓉城的物证中心。
除了她俩之外，后座还坐著来自果州的两个刑警。
他们带著装尸体的行李箱连夜赶来，因为到的太早，公安局还没上班，他们便在值班室熬了好几个小时，等天亮后，便立即找到刘进石。
刘进石先是给物证中心的负责人打了一个电话，随后再吩咐温玲，带著两个刑警和箱子一起过去。
此时，两个男刑警坐在车里，顶著黑眼圈，显然都没休息好。
温玲看了看挡风玻璃外的天空，蓉城的天气很阴沉、空气稍显燥热，似乎要下雨了。
她瞥了一眼后视镜，一个年轻刑警的脑袋靠著车窗玻璃，正在补觉，另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名叫张万全，他眼睛一直望向车窗外。
「张队。」
听见叫自己，张万全立即转过脸来：「温主任。」
「早上你说，你昨天晚上过来的时候，你们大队正在开这个案子的刑侦会议？」
「是的。」张万全点头：「杨处说能从行李箱找出证据来，所以我们潘局就叫我们连夜赶过来。」
「听说尸体是在你们刑警大队的后山发现的？」
「没错，我们队里都感到很意外。」
「以前发生过这事儿吗？」
「您是问这样的尸体，还是案子？」
温玲琢磨道：「无名尸，有没有类似的无名尸在锡山发现过？」
「有的。」张万全非常老实的回答道：「我们果州市的锡山，以前不是风景区，就是一片荒山。
有些果农在山里承包果树林，像是桃树林、柑橘林，八九十年代的时候，社会治安不好，有些社会上的人，打架斗殴都是在那一片。
也发生过一些暴力杀人案，就算死人了，也是符合暴力杀人案的现场，跟我们现在这个案子的现场完全不一样。」
温玲点点头，她沉吟了片刻，换了一个话题：「你们鲁队从警多久了？」
「大半辈子了。」
「他有五十好几了吧……」
「51，我们鲁队今年51岁。」
「嗯，还在一线工作，挺辛苦的。」
张万全笑了笑：「是啊，我们鲁队是个急性子，只要有案子，他吃饭睡觉都不踏实，只要案子侦破了，他才能松一口气。」
「有没有什么案子，你们鲁队一直没侦破的？」温玲顿了顿，继续道：「我认识一些老刑警，干了一辈子刑事侦查，总有那么一两件案子没侦破，所以一直都有心结。」
「那没有。」
「没有？」温玲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也凌厉了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肯定是有过侦破不了的案子，但他也没办法啊，是吧？」
「那倒是。」温玲看向路口：「咱们到地方了。」
车开进物证中心的院子里，停下后，张万全叫醒自己的同伴，然后去后备箱，拿出一个纸箱装著的行李箱。
温玲带著他们进去物证中心后，找到实验室的负责人，除了张万全两个人之外，温玲和梁薇也进入了实验室。
这只『爱华仕』的牛津布行李箱，已经从纸箱里拿出来，外面罩著一层透明的物证袋。
打开箱子，搁在了无菌布上，温玲闻见一股淡淡的尸臭味散发出来。
与此同时。
果州、锡山脚下。
杨锦文站在体育公园左侧的草坪里，望向低垂的天空，因为今天天气还算好，没那么阴沉，来户外玩耍的老百姓还是很多。
有不少孩子从他身前跑过，手里握著放风筝的手柄。
几只风筝升入半空，花花绿绿的，似乎因为气压的原因，风筝骤然降了下来。
片刻后，一滴豆大的雨水落在鼻尖，杨锦文望向天空。
他心里念叨著，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