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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背景是在京都夜总会的红色沙发里。
她身上穿著红色的吊带连衣裙,头发烫著大波浪,左手夹著女士香烟,染著红色的指甲油,左腿放在右膝盖上。
照片里的女人动了,烟雾在她脸前飘散,左腿缓缓地摇晃著。
夜总会里的霓虹灯光在她周围扫来扫去,耳边是嘈杂的喊麦声。
「张哥,你刚从楼上下来?」
「是。」张豪疲惫地坐进沙发里,表情心不在焉。
「怎么?你被辛姐骂了?」
「那倒没有,白董事长和周老板不是明天来吗?我得安排迎接。」
名叫陆茵的女人抬头看向舞台后面的楼梯,今天是7月15号晚上,时间是晚上十点,夜总会里最热闹的时候。
陆茵放下腿,向张豪身边挪了挪屁股,低声问道:「张哥,这两天你跟素素姐有见过面吗?」
张豪皱眉:「你为什么问起这个?」
「别装了,你和素素姐的事情,夜总会所有人都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对吧?」
张豪叹了一口气,没有吱声。
陆茵见他表情不悦,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你,把她看好。」
张豪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陆茵眯著眼,提醒道:「没什么意思,我的意思你别她弄丢了。」
「切!」张豪挥了挥手,问道:「你去哪儿啊?」
「我下班了,今天来了红,身体不舒服。」
「你给辛姐说了没?她万一找你呢?」
「得了,没人找我的,我来了红,不吉利。」
陆茵将手里的烟头扔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她看了看张豪,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向舞台后面的办公室迈去。
路过一个服务生的时候,她展颜笑了笑。
这个服务生不是别人,正是猫子,他手里拖著托盘,在夜总会里走来走去,给客人拿酒水。
十分钟后,见到陆茵从办公室出来,迈向夜总会的大门口。
他向某个方向打了一个手势,角落的卡座里,冯小菜和龙羽立即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陆茵没换衣服,还是穿著那身红色连衣裙,她提著手提包的金属带子,踩著高跟鞋,走出酒吧,她并没有在马路上叫计程车,而是沿著右侧走去。
拐过夜总会这一排大楼,她来到僻静的地方。
夏天夜晚的风很大,她抬手撩了撩额前的头发,转过身往后一看,刚好看见冯小菜和龙羽站在身后。
陆茵眼神警惕起来,刚想要开口,一辆面包车开到了路边,车门随即打开,杨锦文下车,快步走来。
「你们……」
冯小菜和龙羽非常迅速地抓著了她两侧的胳膊。
杨锦文从怀里掏出证件来,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开口道:「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
「不是,我……」陆茵看向夜总会的方向。
「带走!」杨锦文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冯小菜和龙羽架著她,快步走向面包车,将她塞进车里。
「嘭!」的一声,车门重重地拉上。
面包车只停留了两分钟不到,便快速地开走。
半个小时后。
绵州市某辖区派出所。
之所以要找一个公安机关来审,主要是为了合规合法,合乎办案程序。
这个派出所是丁霞当年上班的地方,所长是她的师父,就连她师父也不知道杨锦文他们审的什么案子,抓的什么人,只是说借用一下审讯室。
陆茵的双手被铐在审讯桌上,弓著背,眼神转来转去,心脏砰砰跳著。
右边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用来办案的桌子,上面放著一盏台灯。
冯小菜和龙羽坐在桌子后面,冷著脸,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和记录口供的纸张。
杨锦文将台灯打开,把灯罩扭向陆茵。
因为光线太过刺眼,她慌忙侧过头去,闭上眼睛,嘴里问道:「警察同志,我到底犯了什么事情?你们为什么抓我?」
杨锦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陆茵,我们是省城公安厅的刑警,这是我的警官证,我叫杨锦文……」
陆茵转过脸,眯著眼望向他手里的证件,看见『公安厅』的钢印,她手腕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你不是说你们是公安局的吗?」
杨锦文没有进入她的话术里,他把证件揣进怀里,冷声道:「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们为什么抓你。」
「我……」
陆茵低下头,眼神飘忽不定,她想要表现得镇静一些,但心脏的跳动怎么都平息不下来,膝盖也跟著颤抖起来。
「回话!」杨锦文提高了嗓门,双眼冷得吓人:「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陆茵吓了一跳,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不、不清楚,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锦文接过冯小菜递来的照片,这是汪秋菊的结婚相片。
「抬起头来,这个女人,你认不认识?」
陆茵只是瞥了一眼,又赶紧转过脸去:「不、不……」
「你想好了再回答,她和你什么关系我们一查就清楚了。」
陆茵喉咙滚动:「认、认识。」
她话音刚落,杨锦文紧跟著就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汪、汪秋菊。」
杨锦文弯下腰,脸几乎贴著她的额头,语速非常快:「她现在在哪儿?」
「不……不知道。」
「她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
「她什么时候找的你?」
「一个多月前……」
「为什么找你?」
「她怀孩子了,需要找个地方躲……」
这句话刚说出口,陆茵突然意识到,因为自己太过紧张,对方问的问题又很快,在强烈的压力跟前,她没有时间思考,也来不及撒谎。
撒谎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特别是人在高压之下,几乎漏洞百出,坐过牢或者是出过轨的有志青年,大多都是明白这一点的。
她的心脏越跳越跳,慌忙地抬起头来:「警官,我什么都不晓得的,真的,我不敢撒谎啊……」
冯小菜喊道:「还说没撒谎!回答的问题驴唇不对马嘴,就凭著这个,汪秋菊的死就要算在你的头上。」
听见这句话,陆茵的呼吸都停滞了。
杨锦文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从冯小菜的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上面贴著十几页的照片,怼在陆茵的跟前。
「来,我让你看看汪秋菊现在在哪儿。」
从6月17号发现尸体的现场照片、尸体放在白布上的照片、汪秋菊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的照片,以及最后一张,从她腹腔里摘除六个月大的……
陆茵眼神凝固,张大了嘴巴,目光难以置信。
照片里有一双戴著白手套的手,端著一张不锈钢盆,里面盛放著血淋淋的东西。
她喉咙一滚,脑袋偏向一边,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呕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们在6月17号发现这具尸体,调查了一个月,这才找到这里来,直到昨天我们才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汪秋菊,你的发小和好朋友,我们找去她家里……
你应该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汪秋菊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四岁大的男孩,那孩子一直等著她妈妈回去!
我现在问你,汪秋菊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被谁害死的?」
杨锦文字字铿锵,目光如炬,像是鼓锤一般敲在陆茵的心里!
……
……
深夜十二点。
京都夜总会的门口。
辛小爽向张豪吩咐道:「明天一早老板回来,我去机场接他,一会儿叫人把三楼打扫一下,老板晚上要过来。」
「知道了,辛姐。」
辛小爽看了看大厅,这会儿人还很多,音乐声也很吵闹。
「陆姐呢?」
「说是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知道了。」辛小爽点点头,带著马波几个人走出夜总会大门。
张豪见她离开,准备叫来几个服务员,但大家都在忙,就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柴涛,你现在没事儿,带两个阿姨去三楼,把老板的办公室和休息室打扫干净,千万不要动里面的东西,手放干净一些。」
「知道了,张哥。」猫子点头。
他去叫了两个保洁的阿姨,一边走,一边问道:「张阿姨,三楼一直都是你们打扫吗?」
「是的嘛。」张阿姨是本地人,她点头道:「大老板每次回来,我们都要去打扫一次,他走了后,又要打扫一次。」
「那6月1号,你们有没有去三楼打扫过?」
「哪个记得那么清楚哦。」
另一个袁阿姨讲道:「你记性不好,咋个没有嘛,就是上次那个香g老板来了之后,辛老板叫我们去三楼打扫卫生,有一间卧室里的床单被套都丢了。」
听见这话,猫子眯著眼:「床单被套都丢了?为什么要丢啊?」
「有钱就是这样子嘛,都是崭新的,好浪费哦。」
猫子心里一凝,表面上笑问道:「你们真的把那么好的床单被套都丢了?」
两个阿姨互相看了看,马上点头:「就是,老板的东西哪个敢要嘛。」
「那间卧室里住著的人是谁啊?」
「那个香g老板,那卧室里阴森森的,客厅里还供著一尊佛像,老板每次来,只要看见佛像上有灰尘,就要骂我们……」
猫子心里一边思忖,一边带著两个保洁阿姨迈上楼梯。
他完全没注意到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抬头望向猫子的背影,瞳孔缩了缩,嘴里呢喃著:「你还真是警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