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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
猫子去到夜总会，先是换了制服，然后找到孔小顺，得知张豪已经来上班，便走去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是开著的，里面没人。
猫子四处转悠的时候，看见化妆间的门是关著的。
他看了看四周，没见到其他人，便想贴近偷听。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张豪斜眼盯著他：「你干什么？」
「张哥……」猫子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给他：「我刚来，听领班说你在这里。」
张豪接过他的身份证，瞥了一眼，名字和相貌无误，便直接揣进兜里：「行了，你去忙吧。」
猫子问道：「身份证不还给我吗？」
「等你离职了我再还给你，放心，丢不了。」
「那、那好吧。」
张豪挥挥手：「你去忙吧。」
猫子点点头，往化妆间里稍稍瞥了一眼，名叫伊素的女人站在里面，手里紧紧地攥著一张纸，眼神怨恨地盯著张豪。
「看什么看？」张豪顺手就想给猫子一巴掌。
但猫子一转身，脚步一挪，巴掌落空，张豪的身体歪向一边。
猫子赶紧道：「张哥，我去忙了。」
「快滚！」张豪骂了一声。
猫子走到拐角，并没有马上离去，他后背贴著墙，旁边立著一尊维纳斯的石膏雕像。
猫子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猫子。
不过，这尊雕像没有双臂，且上半身没穿衣服。
猫子越看脸越红。
这时候，伊素的声音传来：「张豪，你真的不认？」
「认什么认？我昨天都给你说过了，不关我的事情。」
「那好，我现在就上楼去找辛总。」
「随便你，反正你不要把我扯上！而且，我也没钱！」
随后，张豪气冲冲地走过来，从猫子身边路过，完全没看见他。
猫子刚要走，伊素也过来了，她穿著碎花连衣裙，提著一个包，也没见著猫子。
猫子转头一瞧，这个女人站在楼梯下面，似乎在犹豫。
半晌之后，她抬起脚，上了楼。
猫子松了一口气，昨天晚上这两个人就在吵架，很明显，他们暗地里肯定是有一腿的，至于吵什么，猫子听得不是很全乎。
他从楼梯路过，刚想走的时候，这时候，楼上传来一句喊话。
「那个谁……」
猫子转身一瞧，穿著花衬衫的男人，纽扣系在肚脐眼的地方，露出结实的胸膛来，左胸还纹了一头老虎。
猫子指著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你去给辛姐泡一壶茶上来。」
「好，好。」
猫子赶紧走开，去找自己的领班孔小顺。
这会儿，孔小顺正在后厨跟几个人吹牛，手里拿著一个苹果吃著，这个地儿是给客人准备果盘和零食的，三面都是长台，摆放著果盘和水果、以及一些卤味。
「领班，辛姐叫我送茶去她办公室。」
孔小顺放下苹果：「不要去拿好茶叶，辛姐喝不惯那些贵的茶，就喜欢喝毛尖。」
「好咧。」
片刻后，猫子端著托盘，从后厨的茶水间离开，走上旋转楼梯。
上去之后，他看见办公室门口的沙发上坐著两个人，除了刚才穿著花衬衫的男人，还有一个穿白衬衫的。
花衬衫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嘴里叼著一支烟。
白衬衫身体前倾，手肘放在膝盖上，手里捧著一张报纸看著。
一般看报纸的人，都喜欢躺在椅子里，随便翻一翻，但这个人却看得很认真，像是一个知识分子。
「小马哥，茶送来了。」
猫子知道这两人的名字，除了柳露告诉过他之外，孔小顺也把夜总会的情况给他讲了一遍。
花衬衫点点头：「送进去。」
「好。」
猫子从沙发前路过的时候，白衬衫的视线从报纸上抬起头来，看向他：「你是新来的？」
猫子笑了笑：「是。」
他没有正眼看对方，而是瞧了一眼对方右侧的侧腰。
那个位置鼓著的，被衬衫遮盖住，但白衬衫是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的枪柄。
而且，还能看见枪套的轮廓。
猫子心里一紧，枪放在右侧侧腰，他再一瞧白衬衫的眼神，慌忙低下头去。
夜总会里的人，猫子按照柳露之前讲过的，他把每个人的身份都记住了，凌晨回去后，他太累，直接睡著了。
早上起来后，猫子便把这些人的名字都告诉给了杨处。
这会儿，老霍正和绵州市刑侦支队的丁霞碰头，准备把这些人的身份调查清楚。
猫子被这个人盯著，心里一阵发毛。
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个人并不是道上混的，对方有一双刑警的眼睛。
这个人可能是一个警察！
刀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进去吧，还愣著干什么？」
猫子听见他招呼自己，笑著点头：「好咧。」
他去到门口，单手托著托盘，敲了敲房门。
「进来。」
猫子听见门内回应，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低著头，端著托盘进去。
「素素姐，你真想走啊？」
「辛总，这些年我给您赚了不少钱，求求您放过我吧……」
猫子微微抬起眼，看见辛小爽背靠著豪华的办公椅，一边抽烟，一边冷笑：「你还欠我六万，对不对？」
伊素提起包，从里面拿出一遝钱，放在办公桌上。
他掏了一遝又一遝，总共六遝钱，其中有三遝钱是捆著封条的，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另外三遝钱是用皮筋扎著的。
「辛总，这是我还你的六万块。」
猫子走的很慢，瞧见辛小爽原本冷笑的眼角，突然凝固住，眼睛一眨不眨，鼻腔也变硬了，腮帮子咬了咬：「哎呦，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昨天晚上，秦城几个老板借你的？」
「您别管，这些钱够数了。」
辛小爽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她瞥了一眼靠近办公桌的猫子，用手指头向办公桌点了点。
猫子放下托盘，将一壶茶和一个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然后微微鞠了一躬。
辛小爽挥了挥手，猫子点点头，向她微微鞠了一躬。
但因为旁边放著椅子，猫子不小心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异响，他慌忙地摆正椅子，涨红著脸，跟辛小爽道歉：「对不起，辛总。」
辛小爽瞥了他一眼：「叫辛姐。」
「是，辛姐。」
「新来的？」
猫子点头：「是。」
「去吧，好好做事。」辛小爽挥挥手。
「好的。」猫子拿著托盘，快步离开。
下了楼后，猫子去到后厨。
孔小顺还在跟几个服务生吹牛，他看见猫子后，喊道：「柴涛，你出去给我们买六根雪糕，这白天不开空调，热死了。」
「好，我现在就去。」
猫子点头，从大厅去到夜总会门口。
出去后，便是一阵热浪袭来，七月份的天气，酷热难耐，站在外面的马路上，像是在蒸桑拿一般。
猫子看了一眼街对面，因为阳光太强烈，他看的不是很清楚，便一边向小卖部走去，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了出去。
「喂？」
「是我。」
「装上了，你们试一试。」
「好。」
猫子放下电话，去到小卖部。
而在马路对面的林荫树下，一辆银白色的海狮车里。
车厢后面的座椅都被撤掉了，放著可拆卸的金属桌椅，桌椅上摆著好几台仪器。
杨锦文放下电话，向两个技侦人员点点头。
这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的叫赵鹏，女的叫罗小艺，都是公安大毕业。
他们今天早上从省厅赶来的，隶属于蓉城公安厅的技侦支队。
没有上面领导批准，杨锦文是叫不动他们的。
所以，他们能来，便代表了厅里领导的态度。
赵鹏戴上耳机，在仪器上调试了半晌之后，耳麦里传来一阵电子干扰的『沙沙』声。
「行不行啊？」冯小菜急切地问道。
赵鹏摇头：「听不见。」
「距离可能太远了。」杨锦文向坐在方向盘后面的姚卫华吩咐道：「老姚，绕到夜总会后面去，辛小爽的办公室在后面。」
「好。」姚卫华踩下油门，海狮车开到前面十字路口，然后右转，但右转后没有路进去，姚卫华只好绕了一个大圈，绕到夜总会的左侧。
这时，杨锦文带著耳机，随著海狮车距离越来越近，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你再想一想……」
「……理由呢？」
「都是命，我的命、你的命……」
直到姚卫华将海狮车开到夜总会的后面，隔著一堵三米高的围墙，耳麦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辛总，我怀孕了，这是我第四次怀孕，前三次都没了，我记得第一次是你带我去的医院，我也不想要那个孩子。
当我第二次怀孕的时候，我就想著不再继续夜总会干下去了……
今年我33岁，如果再不要这个孩子，我一辈子都没法生了，辛姐，放我走吧，我求求您了。」
「几个月了？」
「三个月。」
耳麦里传出一阵笑声：「我还真没看出来，昨天晚上你跟秦城来的王老板出去，他没发现？」
「他知道我怀孕，所以就叫我提前走了……辛总，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你都这么求我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您答应了？」
辛小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答应放你走，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耳麦里安静了半晌，过后，有人回答：「是张豪的。」
「哈，果然是他，我早就知道你俩发生了关系。」
「我……」
「我不问你今后怎么打算，这六万块钱，我只收三万，剩下的三万，你拿走。」
「这钱不能拿。」
「让你拿就拿，别客气，一起当过姐妹的，你也是看著我怎么起来的，今天晚上，你就不要登台了，今天晚上过后，你可以不用来了。」
「谢谢辛总。」
「去吧。」
半晌之后，耳麦里传来关门声。
紧接著，有椅子拖动的声音，以及低沉的说话声。
窃听器距离太远，杨锦文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他脸贴著车窗玻璃，看向外面，然后挑眼上看，发现辛小爽就站在窗户边，右手握著手机，正低头往下看。
两个人隔著车窗玻璃对视了一眼，这是技侦的车，玻璃是深色的，所以她看不见车内的情况。
直到几分钟后，辛小爽离开窗户，耳麦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之后，一个陌生的声音穿进杨锦文的耳麦里。
「辛姐，我们的人去了一趟蓉城，找人打听到一些情况，上次过来调查咱们的是公安厅的人，带头的人名字叫杨锦文，去年刚从秦城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