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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十五分。
花鸟上街。
唯有两边路口各有一盏路灯，发著微弱的光。
刚下完雨，人行道湿漉漉的，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
两边的店铺早已经关门，唯有零星几家不太正规的发廊，屋里亮著霓虹的灯光，和丽丽和娜娜从事同样职业的女人，在店里百无聊赖的待著。
陈娟小心翼翼地避开人行道上的积水，因为前方人行道的石板松动了，踩上去，石板下面的积水会把鞋子和裤脚打湿。
所以，陈娟从路肩下去，沿著马路往前走。
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已经非常熟悉了。
花鸟街，顾名思义，这条街两侧有许多花店和水族店。
同时，又因为有不少不正规的发廊开著，所以这『花鸟』的含义不言而喻。
除了白天有人来这条街闲逛，晚上出没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今天是正月十四，年还没过完，再加上，下雨、天气冷，街上不见人影。
如果是夏天，每天晚上这条街上都很热闹，呼朋唤友的，干什么来的大家都知道。
陈娟往前走了百来米，突然感觉身后有异响。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是一辆小汽车，停在她身后二十几米的地方。
因为关著灯，她看不清里面的人。
同时，她往路边挤了挤，意思是让车先过去。
侧过身后，小轿车缓缓地开了过来。
她以为车会从身边开过去，但车子却停在了她的身边。
驾驶席的车玻璃降了下来，一个男人露出脸来，用低沉的嗓音问道：「你好，请问，胜利路往哪边走？」
陈娟以为对方是来寻欢作乐，把她当做那个，听见他问路，便回答道：「你往前开，出去后，往右转，过了团结酒店，往下开几分钟，挨著江边就是胜利路。」
男人指向挡风玻璃前，确认道：「右转，到路的尽头，是吗？」
「对。」
陈娟看向前方的路灯，给他重复的讲解著。
她没注意到的是，男人的手伸向了驾驶的车门，从车里下来了。
她说完后，男人已经绕过车头，来到她的身边。
陈娟转过头，急忙退到路肩，心里刚疑惑著。
那男的抬手指向右侧：「从这里过去，对吧？」
「是。」
「谢谢。」
「不客气。」陈娟见这男人准备返回车里，她转过身，准备走上人行道。
可是刚转过去，一只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还没来来得及反应，口鼻便被给蒙住了，她手里装书的袋子丢在地上，想要去抓这男的，想要大喊，一股刺鼻的甜香，有点像劣质香水、又像甜腻的酒精味，直冲鼻腔。
紧接著是清凉、发辣的冲劲！
她下意识想憋气，但感觉头晕、发飘、眼皮发沉。
身体倒下去的时候，她被人给接住，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那个男的把她往车上拖。
她想要喊，却喊不出声来……
……
……
晚上十点，丽美发廊。
卷帘门『哢嚓』一声，从门楣上落下来。
陈浩蹲下身，把门锁好后，带著丽丽和娜娜往住的地方走去。
雨又开始下了，陈浩撑开一把雨伞，递给丽丽，她和娜娜打著同一把雨伞，跟在陈浩的身后。
「浩哥。」
丽丽和娜娜快步上前，让陈浩也在雨伞下躲著。
雨丝飘在陈浩脸上，他低头点了一支烟，点头道：「啥子事？」
「昨天就想给你说，能不能借些钱给我？」
「要好多？」
「三百块。」
陈浩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三张红色的百元纸币，还有一些零钱。
他笑道：「你是不是晓得我就那么多钱？」
丽丽看见他钱包里就那么一点：「算了，算了，不要了。」
陈浩掏出三张纸币，塞在她的手里：「拿著。」
「小娟还要用钱，不要那么多。」
「没得事，外面几个锤子还欠我钱，我明天去要回来。但是哈，丽丽，老子给你说，千万莫把钱花在男人身上，听到没？」
「我晓得，」丽丽点头。
陈浩用夹著香烟的那只手，指了指娜娜：「说的就是你，之前那个男的，你跟他断干净没？」
娜娜拿走他手里香烟，吸了一口后，愤愤道：「浩哥，你也帮我一个忙。」
「啥子忙？」
「找几个人，把那个狗日的给弄死，老子看他长得好看，又是大学生，给他花了不少钱，狗日的，哪晓得，他龟儿骗我，在学校里有女朋友。」
「你给他花了多少？」
「两三千嘛。」
「你也是哈（傻）的，都说了，你们存够钱，改个行，不要继续做这个，你们老是存不到钱，不是买漂亮衣服，就是给家里寄，要么就是养男人。」
丽丽问道：「我们不做这个，你啷个办呢？」
陈浩吐出一口气，嘴里喷出一口白雾，回答道：「只要你两个现在说，明天不做了，想要改行，明天我就把店关了，我随便去找个厂子打个工，现在修二桥、三桥都需要工人，我去卖力气，也不想继续干这个了。」
两个女人走到陈浩的两侧，同时挽著他的胳膊。
丽丽乖巧地道：「浩哥，我们晓得，你是为了我们，要不是我们缠著你，你早就洗手不干了。」
娜娜将手里的半截香烟，递在他手上：「浩哥，说好了的，咱们再干一年，干完今年，我就回老家去。」
「对头。」丽丽点头：「我也找个男的嫁了。」
陈浩道：「说好了，就今年，小娟考上会计了，我也不能继续在社会上混了。」
「浩哥，如果说你还是想当初那样，没离开江湖，那么多人跟著你，你是不是已经混成大哥了？」
「混个屁。」陈浩骂道：「我以前认识的大哥，现在一半被枪毙了，还有一半正在修二桥。」
「不是在坐牢吗？」
「劳改是你让耍的嘛？二桥、三桥都是劳改犯去修，你以为好耍哦。」
「那倒是。」
三个人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巷口，进去后，上了三楼，就是他们住的地方。
但陈浩刚抬脚，突然看见前方的路肩，似乎丢著个什么东西。
「走哦，浩哥。」丽丽在马路中间喊道。
「好。」
陈浩快步过去，跟著她们走到对面的时候，突然感觉心头一跳，马上道：「你们等哈。」
说著，他转身往斜对面的马路快步走去，走到近处，他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妹妹离开前，提著的那只米白色帆布袋，掉在路肩的水洼里，并且袋子上还有一个轮胎印。
陈浩心里一寒，急忙上前，捡起帆布袋，然后站起身，向四周看了看。
丽丽和娜娜站在街对面，望著他：「浩哥，你爪子？」
陈浩心脏怦怦直跳，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攥著帆布袋，向马路对面快速跑去。
「浩哥？」丽丽喊他。
陈浩不吱声，跑进巷口，然后向右跑上楼梯。
丽丽和娜娜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临街的住宅区，没有门卫，更没有大门，租金很便宜。
楼道里亮著一直瓦数很低的灯泡，左侧的石灰墙上，贴满了各种小GG，像是无*痛人流，通下水道，贩卖偆药等等。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想起，陈浩的身影出现在二楼，他一手攀著生锈的铁栏杆，借力往上跑。
来到三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来到306号房。
这是一扇涂著绿漆、但漆面已经锈掉了铁门，大片大片的褐色锈渣。
陈浩看著门上挂著的铜锁，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脏像是坠入海里，被冰冷的海水给淹没。
丽丽和娜娜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急忙问道：「浩哥，爪子了？」
陈浩脸上毫无血色，嗓音颤抖著：「小娟不见了，我妹不见了！」
「不可能哦……」丽丽看向房门，门上确实是挂著锁，没人进过屋。
娜娜急切地问道：「小娟会去哪里呢？浩哥，我们是不是得罪人了？」
……
……
果州刑警大队，体育公园对面的招待所。
杨锦文的房间里，姚卫华端著一碗面条吃著，一边开口道：「我们和锡山派出所的同志排了一天，可以确定的是，抛尸时间是在1月27号晚上七点到十点钟之间。」
冯小菜点头，她也端著面碗，慢条斯理地吃著，她和姚卫华从早上出去，到现在才回来。
「我们走访后，找到了27号白天在锡山游玩的人，有十几个人能够确定，27号白天到晚上七点，那片野桃林没有发现行李箱，因为这十几个人去过野桃林。」
蔡婷分析道：「七点是不是天黑了？」
姚卫华点头：「对，冬天黑的比较早，不过我倾向于应该可以把时间再缩短一些。
八点到十点之间，是最佳的抛尸时间，因为那个时候，锡山脚下和体育公园都没人了。」
蔡婷摇头：「如果是开车抛的尸，只需要半个小时。」
冯小菜问道：「鲁队他们有什么新发现吗？」
猫子耸耸肩：「他们还在调查失踪人口和行李箱的来源，我觉得应该查不到的。」
见杨锦文站在酒店的窗户前，默不作声，姚卫华问道：「杨处，能不能从地理画像，推测抛尸人的行动路线？白天我看过，来锡山脚下就两条路……」
杨锦文转过身来，神色严肃，他摇头道：「恐怕不行，范围太大了……」
他顿了顿，看向正拿著锅盔吃的龙羽，随后斟酌道：「我琢磨，龙羽可能猜对了，接下来，凶手还会有动作。」
闻言，龙羽抬起脸来，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迎著杨锦文的视线，心里陡然感到一阵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