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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琳跟着陈鹤走进112团的临时指挥部，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一顶加固过的军用帐篷，中间摆着张折叠桌，上面铺开地图，角落里堆着几箱物资。
陈鹤让她坐下，转身从角落里拎出一个纸箱，放在桌上。
“来，让你开开眼。”陈鹤撕开封条，从里头拿出几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摆在桌上排成一排，“这叫自嗨锅，火锅，煲仔饭，什么口味都有。”
关琳凑过去看，包装花花绿绿的，上面印着热气腾腾的图片，看着倒是像模像样。她伸手拿起一盒，翻来覆去看了看，包装上写的加热方式，里面自带发热包。
“味道跟现炒的比，有点差距，”陈鹤拆开一盒，把里面的料包一样样拿出来摆好，“但是不会相差太大。关键是方便，凉水倒进去，几分钟就能吃上热的。”
他把发热包撕开放进外盒，又倒了些水进去，盖子一扣，不多一会儿就有热气从盒盖的透气孔里钻出来，滋滋地响。
“你以为我们真的天天压缩饼干啊？”陈鹤把那盒正在发热的自嗨锅推到关琳面前，“那是给外人看的。”
关琳盯着那盒子发呆，眼睛瞪得老大，热气冒得更厉害了，一股浓郁的香味从缝隙里溢出来，是那种经过调味的复合香气，麻辣的底料味儿混着米饭蒸出来的粮食香，在冷飕飕的帐篷里格外勾人。
她吸了吸鼻子，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陈鹤把盖子揭开，热气呼地涌出来。里面的食材已经熟了，米饭粒粒分明，上面铺着一层牛肉片和蔬菜，红油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他递过去一双筷子。
“尝尝。”
关琳接过筷子，还有点犹豫，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一下。她又夹了一片牛肉，麻辣鲜香在舌尖上炸开，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她不再矜持，端起盒子就着嘴扒拉，吃得头也不抬。米饭混着汤汁一口接一口往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红油也顾不上擦。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举着筷子骂了一句。
“我就是个傻子。”
陈鹤靠在桌子边上看着她笑。
“这么好的东西，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关琳又扒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天天以为你们在这苦哈哈啃压缩饼干，我还得意呢，偷窥了半天就看出个这来。”
她埋头把最后一口饭刨干净，连汤都端起来喝了，放下盒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泛着热出来的红晕。
陈鹤抱着胳膊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嘴角往上勾了勾。“不用急，走的时候给你带几箱回去。”
关琳抹了把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几箱算什么，这儿还有。”陈鹤抬抬下巴示意角落里的堆货。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让关琳以为112团天天压缩饼干，这个假象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故意让她看见炊事班搭灶架锅、看见战士们啃干粮，就是为了让信息旅那边产生误判。可他没想到关琳这么狠，还以为112团真就这么苦熬，居然让信息旅也跟着吃了半个月压缩饼干，怪不得刚才一路过来，听她手下的人抱怨都便秘了。
“对了，你多给我点。”关琳忽然凑过来，“我带回去，给信息旅也用在训练上。”
陈鹤摇头：“这个不行。”
“为什么？”关琳一愣，“你又不是没货。”
“这是我自个掏钱买的。”陈鹤指指纸箱上的标签，“不是部队统一配发的，眼前这批东西还没进入部队采购名单呢。我拿给你带回去尝尝可以，让我大批量供应信息旅，我供不起。”
关琳愣住了，半天没说话。她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盒子，又转头看看陈鹤，忽然笑了一声。
“老旅长可真是财大气粗啊。”她啧啧地摇头，“这一个师的单兵口粮供应，得多少钱啊……”
陈鹤没接她的话茬，脸上神色淡淡的。
“成本价。”他开口，声音平得很，“这玩意儿就是我研究出来的，家里投资搞了生产线。”
关琳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她想起陈鹤背后那个做生意的家族，想起那些年听说过的关于陈家的传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轻了。什么财大气粗，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儿。
“行吧。”她慢慢把嘴闭上，又咽了口唾沫，“果然，有钱什么事都好办。”
陈鹤没理她这句感慨，低头看了眼表。“吃完了？吃完了赶紧走，别耽误我带兵训练。”
关琳被赶着往外走，两个战士帮她把两箱子自嗨锅搬到车上。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陈鹤已经转身朝训练场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回到信息旅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关琳把车停在大院门口，自己抱着一箱，又让人把另一箱抬进去，直接召集各单位主官开会。
会议室里灯亮堂堂的，人坐了一屋子。关琳把一盒自嗨锅摆在桌子正中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因找到了。”她靠在椅背上，脸上还有些没散尽的惭愧，“我这段时间偷窥误判，以为112团天天在啃压缩饼干，实际上他们吃的是一种新型食品，叫自嗨锅。咱们白白跟着吃了半个月压缩饼干。”
底下坐着的人先是发愣，继而一个个松了口气。有人小声嘀咕：“我说呢，怎么112团那帮人看着精神头还挺足。”
“就是，天天压缩饼干谁顶得住啊。”旁边的人附和，“咱们这半个月可把我折腾坏了。”
关琳抬手压了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次是我的问题，情报判断失误，连累大家受罪了。”她站起来，对着在座的人微微低了低头，“我向各位道歉，认错。”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了口。
“旅长这话说的，您也是为了咱们信息旅出成绩嘛。”
“是啊是啊，谁能想到老旅长那边那么精，演戏演全套，连咱们都蒙过去了。”
“老旅长就是老旅长，没那么容易可以学到东西的。”
关琳听着这些安慰，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她坐下来，把那盒自嗨锅往前推了推。
“行了，不说那些了。”她伸手拍拍纸盒，“现在咱们研究研究，这个军用自嗨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