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新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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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生活跟苏棠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以为结婚以后会有一些变化——比如他说话的时候多几个语气词，比如他们之间多了很多要说的话，比如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们会拥抱或者亲吻或者至少互道一声早安。但这些都没发生。每天早上醒来傅言之还是那个傅言之——话不多，表情不多，动作不多，像一台被调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运转着每一分钟。但有一件事变了。
    他做早餐了。
    苏棠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在蜜月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她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想着今天要早起去市场买草莓，翻了个身正准备起床，发现傅言之不在床上。她愣了一下，坐起来看了看卧室的门——虚掩着。她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一些轻微的声响——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水龙头开合的声音。苏棠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然后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傅言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锅铲。灶台上放着一只平底锅，锅里有一个正在煎的鸡蛋。旁边还有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两片烤得有点过头的吐司，边缘焦黄发暗，中间还白着。傅言之低着头看着那只鸡蛋，表情很专注，好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策。他听到身后的声响，回过头看了苏棠一眼。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他的耳朵红了。“你醒了？”
    “你在做什么？”
    “早餐。”
    苏棠走过去，看到那只煎蛋被翻了一个面，但翻的时候用力过猛，蛋黄被戳破了。金黄色的蛋液在锅底慢慢凝固成一团，不是完整的圆形，边缘还有一些碎裂的蛋白。她站在傅言之旁边看着他，他有点不太自然地握了握锅铲，“煎蛋不好翻面。第一次没翻好，第二次翻的时候用力过猛，蛋黄破了。”
    苏棠低头看着锅里那只裂开的煎蛋，心里有一点酸，又有一点暖。“傅言之，你不用做早餐的。”
    “我想做。”
    “为什么？”
    傅言之把那只煎蛋从锅里盛出来放在盘子里，跟那两片吐司摆在一起。卖相不好，但这盘早餐从煎蛋到吐司都是他做的，是他花了时间和精力做出来的。“你每天给我做蛋糕。”傅言之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我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餐。公平。”
    苏棠的鼻子有点酸。他这个人连做早餐都要讲“公平”，但苏棠知道他的意思不只是“公平”。他是想说“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哪怕他做的早餐很难吃，他也要做，因为这是他表达“我也要对你好”的方式。
    苏棠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有一点焦，有一点咸，蛋黄已经全熟了，干巴巴的没什么水分。苏棠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叉了一块送进嘴里。“好吃。”
    “真的？”
    “真的。”苏棠又叉了一块。“比我第一次做的可颂好吃。”
    傅言之在她对面坐下来，也叉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咸了。”
    “咸了好下饭。”
    “没有饭。”
    “那就下吐司。”
    苏棠笑了一下，把整盘早餐都吃完了。煎蛋焦了，吐司硬了，但苏棠觉得这盘早餐是她吃过最好的一顿。因为不是她做的，是他做的，是他笨手笨脚地站在灶台前面为她做的。
    从那天开始，傅言之每天早上都会做早餐。他做的早餐花样不多，主要是煎蛋和吐司，偶尔会在煎蛋旁边加几片煎得有点焦的培根，或者在做完吐司以后顺手切一盘水果。苏棠每次都会把所有东西吃完，然后夸一句“好吃”。傅言之每次都会说“咸了”或者“焦了”，但下次还是会做，因为他知道她在说“好吃”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苏棠也会给他做甜品。每天不重样。她不用刻意想做什么，因为她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都会知道今天该做什么。有时候是抹茶提拉米苏，有时候是草莓蛋糕，有时候是柚子开心果，有时候是她临时想到的新配方。她做甜品的时候傅言之会站在厨房门口看，有时候会走进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今天做什么？”
    “柚子蛋糕。”
    “你昨天做了柚子蛋糕。”
    “昨天是柚子芝士，今天是柚子慕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吃了就知道了。”
    傅言之没有追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搅拌面糊。
    苏棠把柚子汁倒进面糊里，柚子的清香一下子在厨房里散开了。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开始学做甜品的时候，母亲站在她旁边看她往面糊里倒柚子汁，说“柚子不要放太多，酸了会抢味”。那时候她不明白“抢味”是什么意思，后来做多了才懂了。每一种味道都有自己的位置，多了会挤占别人的位置。她现在已经知道怎么让每一种味道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不多不少，刚刚好。
    “傅言之，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每天给你做不同的甜品？”
    “不知道。”
    “因为我想让你每天都觉得‘今天跟昨天不一样’。”
    傅言之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在她腰间收紧了一点。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苏棠每天早上起来看到傅言之在厨房里做早餐，每天下午去“棠心”做蛋糕，每天晚上跟他一起吃饭。生活变得很规律，像一首节奏稳定的曲子，不紧不慢地流淌着。苏棠喜欢这种规律，喜欢每天早上醒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做早餐，虽然总是煎蛋和吐司；他会在出门前亲她的额头，虽然每次都是同一个位置；他会在下班后问她“今天店里有客人吗”，虽然答案总是“有”。她喜欢这种可以预见的日常。
    有一天早上苏棠醒得比平时早。她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的枕头——傅言之已经起了，厨房那边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刚从法国回来，“棠心”刚刚开业。那时候她每天一个人早起，一个人做蛋糕，一个人吃早饭。没人给她做早餐，没人会问她“好吃吗”，没人会在她回答完以后说“那明天继续做”。那时候她以为生活就是这样了，一个人做蛋糕，一个人吃，一个人过。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每天早上有人会给她煎一只蛋，虽然总是焦的。每天下午有人会来店里吃她做的蛋糕，虽然总是不说话。每天晚上有人会躺在她旁边，虽然总是比她先睡着。但这些“虽然”合在一起就是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就是每天早上一只煎蛋、下午一块蛋糕、晚上一盏灯。
    那天晚上苏棠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傅言之坐在她旁边看手机。她放下毛巾看着他，“傅言之，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煎蛋。”
    “还是煎蛋？”
    “嗯。”
    “你每天都吃煎蛋，不腻吗？”
    “不腻。”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是你做的。”
    苏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头发。“傅言之，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每天给你做不同的蛋糕？”
    “不知道。”
    “因为我想让你每天都觉得‘今天跟昨天不一样’。”
    傅言之放下手机看着她，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苏棠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了。每天早起做蛋糕，每天下午等他来，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他的呼吸声。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平淡的、有规律的、可以预见的。她以前觉得自己不会喜欢这种生活，觉得太无聊了。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这种生活恰恰是她最想要的。因为每天都有一个人在等她，每天都有一个人会对她说“好吃”，每天都有一个人会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而稳。这就是过日子的样子——一只焦了的煎蛋、一块新做的蛋糕、一盏晚归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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