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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陛下御览此信。」曹宁连连叩首，而后膝行向前数步，将文书递到了同样面色凄然的侍中王肃手中。
王肃接过文书，有些犹豫：「陛下……」
「拿过来！」曹睿伸手低吼，停了半瞬之后却等不及，主动向前走去，一把将文书夺过，当即展开。
此文书是黄权亲笔所书，内里满是哀戚之语。不仅将满宠临终之语悉数记录在了文书之中，还细细介绍了当下德阳处的战况现状。
出乎曹睿的意料，黄权在文书中明白说明，他是以左仆射丶假节之身承满宠遗命，暂时担负起统率大军的重任。这种任命并非出于皇命丶也非出于满宠和他本人的意愿，而是事急从权的选择。
黄权明确表示，自己不擅军务，仕官圣朝多年也多为侍中丶刺史丶仆射等文官，并非领军之将，才智也不堪指挥数万大军，请皇帝另择高明，自己会在德阳为陛下维持现状，等待新的主帅到来。
「侍中且去，召诸将议事。」曹睿语气之中满是感伤。
「臣遵旨。」王肃拱手一礼，而后离去。
此前在攻克阳安关后，王昶往攻阴平的偏师回归，除了护羌校尉周铎的六千羌骑留在阴平守备，曹睿身侧的军队数量将近六万。
而此时的剑阁北面，除了费耀丶陈凭的两部之外，曹泰丶曹平丶胡遵丶孙礼所辖的近四万兵都已在经米仓道前往蜀中的路上，此时大约应到了宕渠附近。
大约再过十馀日，近四万生力军就能抵达前线的德阳处，若再攻之，蜀军又如何能挡半分？
只可惜满宠薨逝太早，来不及看到蜀地覆灭的这一日了。
四位侍中丶卫臻丶徐庶丶费耀丶陈凭等人来到中军帐后，曹睿面色清冷，并不言语，而是伸手一指王肃。
王肃当即会意，与诸位同僚徐徐分说此事。
「陛下，」卫臻率先说道：「满公薨于军中，甚为不幸。满公效力曹氏近五十年，德行丶功劳皆为天下之先。若在朝中，陛下当为满公辍朝七日丶素衣以示尊荣。」
「但今日不同。」
「满公位置虽高，却也只是一人。可德阳处尚有五万大军，且更有四万军卒正翻山援岭丶朝着蜀中跋涉。不可因一人之生死而稍误国家大事！」
「请陛下早定接任满公之人选，再定用兵策略，而后方可议满公身后之事！」
曹睿长叹一声：「卫师傅所说的道理，朕又如何不懂呢？」
「出兵之前，朕给了黄权丶陆逊二人假节之权，就是要他们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替朕料理一切。」
「如你们所见，陆逊留在白帝城盯防魏延，黄权又明言拒绝继续统兵……不论他是谦辞还是自觉能力不足，入蜀的大军已有九万之数，他既然不勇于任事，这般信心都无，朕也不能放心将权柄与他。」
「当下之事，当以谁为主帅？」曹睿环视一周：「卫师傅是否愿往？」
卫臻当即拱手：「臣不会推辞，但臣自以为并非最佳人选。还请陛下另择主帅。」
「你呢？徐卿？」曹睿看向徐庶：「你可愿为主帅？」
徐庶恭敬躬身一礼：「臣也不会推辞，但臣与卫仆射的言语一样，臣并非最佳之人选，请陛下另择主帅以统大军。」
「择谁？」曹睿反问：「难道让军中的郭淮丶曹泰等人为主帅吗？还是将白帝城的陆逊召入蜀中？」
卫臻道：「臣以为陆王可以担当主帅之任。」
曹睿抿了抿嘴，而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卫臻是个勇于任事的人，曹睿对他的一切都放心，只是指挥大军的能力除外。统率如此大军，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而且还是一个关键的丶能够影响朝廷政治生态的一项政治问题。
倘若仓促决断，对皇帝丶对朝廷都不是一件好事。
枢密副使徐庶过了片刻，也拱手出言道：「禀陛下，臣也以为陆王可为此任。」
「臣附议。」裴潜附和道。
崔林丶王肃二人也点头表示了赞同。
至于费耀丶陈凭二人，他们知晓这麽重大的话题并非他们可以参与的，故而闭口不言，低头站在原地装死。
曹睿依旧还是没有表态。
片刻之后，侍中王雄向前迈了一大步，稍稍拱手，而后以宏亮的声音说道：「虽是事急从权，但又岂只有陆王一人之选？满公效力曹氏近五十年，忠贞信重为天下诸臣之首，又有几人可与满公比拟？」
「陛下！」王雄目光炯炯，嗓音洪亮到了些许震耳的程度，中气十足：「大军皆已南下，陛下御驾停在剑阁又有何用？」
「论军略，论将才，天下哪有一人能比得上陛下半分？陛下当年能亲自驰援千里，急行军从洛阳行至陇西略阳，挫败蜀国进犯。陛下也曾亲领数万大军跋涉数千里，远征辽东亲自平定叛乱，彼时满公亦只协助陛下统领军务而已！」
「臣以为陛下应当亲为主帅！从朝廷和国家的角度来说，陛下亲率诸军才是最好的选择！灭蜀已经指日可待，又何必将军事操于臣子之手？」
说罢，王雄复又腰背挺直，竟显出了几分昂扬之感。
几瞬之后，王雄又转身向后，目光扫了一圈看向自己的诸位同僚：「何必要用陆王？瓜熟蒂落之时，陛下自可为之！」
费耀丶陈凭二人心内愈加恐慌了起来，在皇帝与侍中丶与枢密和仆射议论这种大事的时候，他们都想向后躲起来了！这种事情干嘛让我们听到！
裴潜微微眯眼打量了一下军帐中的氛围，见陛下眉头又皱似在思索之中，咬了咬牙，也随之拱手应声：「臣附议，王侍中真知灼见，陛下可以亲自前去蜀中，统率大军！」
「如若陛下亲至，灭蜀只在朝夕之间，彼辈割据鼠辈不足为虑！」
有了裴潜打头，王肃丶崔林二人随即也附议了起来，倒是显得最初提议的卫臻和徐庶二人有了几分尴尬。
曹睿深吸了一口气：「若朕入蜀也可，但需令邺王随卫仆射留守此处，不得进入剑阁！此处军队交由徐枢密来督，卫仆射带邺王返回长安留守！」
「朕已决断，就这般行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