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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蓄势待发(第1/2页)
……
渌渚定策后的次日清晨，金华前线指挥部里开了一个短会。
顾沉舟把杨才干、周卫国、李国胜三人叫到作战室，指着地图上富春江中下游的正面防线，开门见山地说：“渡江点定在渌渚，但我们要让鬼子觉得我们要从正面过去。不是偷偷摸摸地准备，是要大张旗鼓地‘修栈道‘，修得越真越好，让北岸的鬼子天天看着我们忙活，越看越信。“
他的具体要求很明确。
正面阵地要大修特修，白天动工，晚上点火，让日军侦察机看得清清楚楚。
征集民夫和工兵，在正面渡口附近公开搬运木料、捆扎竹筏、修整道路，做出大规模渡江准备的假象。
在北岸瞭望哨能观察到的位置堆放大量沙袋、弹药箱和木船构件，甚至可以故意留下一些“伪装不严“的工事痕迹。
炮兵时不时向南岸江边打几炮，制造火力侦察的假象，同时让部队在江边进行小规模战术推演，举着枪比划，让对岸的鬼子看在眼里。
“装得越像，鬼子越不敢分兵。“
顾沉舟的目光扫过三位军长，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们越把兵往正面压，渌渚就越安全。我们要让北泽那个老鬼子，把最后一点援兵都搬到正面来。“
杨才干第一个应声，拳头在胸前一捶：“司令放心，这出戏我亲自来唱。保证唱得比真的还真。“
接下来的几天里，富春江南岸的中下游正面阵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舞台。
杨才干从第1军和第2军各抽出一个工兵营，配合从浙东各县动员来的数千民夫，在江岸正面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大施工。
白天，工兵和民夫沿着南岸堤坝挖壕沟、修掩体、堆沙袋、搭瞭望塔，工地上人来人往，号子声此起彼伏。
成捆的竹子和木料从附近村落源源不断地运来，在岸边堆成一座座小山。
工兵在岸边地势平缓处铺设简易滑轨，摆出准备拖运渡船的架势。
夜间，南岸沿线每隔数百米就点燃一堆篝火，把整个江岸照得通亮，人影幢幢，远远望去像是在连夜赶工。
杨才干还安排部队在南岸几处地势最高的地方用木头搭了几个“观景台“，上面插着几面指挥旗。
参谋长有些不解，问：“军长，那东西有什么用？又不能打仗。“
杨才干嘿嘿一笑：“就是给天上鬼子的飞机看的。让他们觉得咱们的指挥部都摆到江边来了。“
日军侦察机果然天天飞临，反复拍摄南岸的施工情况。
北岸的瞭望哨和观察所也加紧了监视，把南岸的“异动“一条条报给山中中佐和北泽三郎。
北岸日军前沿阵地如临大敌，巡逻队和机枪手全部进入临战状态，夜里探照灯和机枪不断对江面扫射，仿佛国军随时可能渡江强攻。
顾沉舟又命炮兵旅将部分山炮和迫击炮隐蔽地前移至南岸正面，但故意不藏得太深。
每天傍晚，炮兵会对北岸日军的前沿工事进行几轮试射，打完就转移位置。
这样的炮击看似零散，实则带有极强的诱骗意味，让日军认为国军炮兵正在为大规模渡江进行火力准备。
日军方面果然针锋相对。
北岸的炮兵和江面上的炮艇开始频繁向南岸轰击。
每当南岸燃起篝火、出现人声，日军的炮弹就会从对岸飞过来，在岸边炸出一团团火光。
炮击最猛烈的时候，南岸正面阵地上几百米长的江堤被炸得弹坑累累，工事被毁多处，民夫和工兵也出现了伤亡。
杨才干站在观察所里，看着对岸腾起的火光，对身边的参谋说：“让他们炸。炸得越凶，他们就越信。咱们的工事毁了再修，就这么跟他们耗着。北岸的炮弹打得越多，等咱们真动手的时候，他们的炮火就接不上了。“
顾沉舟也专门给前线传了话：不要跟日军炮艇硬拼，炮兵试射完毕即转移，保存实力；正面阵地的伤亡要控制，民夫尽量安排在日军炮火间歇施工，前线部队加固掩体，减少无谓牺牲。
这一出“明修栈道“的戏，唱得如此之真，以至于北岸的日军指挥官们几乎没有任何怀疑。
山中中佐收到了侦察机带回的照片和前沿观察报告。
照片上，南岸江堤上工事密布，岸边堆满了木料和沙袋，多处“登陆场“已经平整完毕，连简易栈桥都搭出了雏形。
国军主力部队频繁调动，炮兵也前移到了江边，日夜开火。
这一切与山中此前的判断完全吻合：国军的渡江点就在正面中段。
北泽三郎看完情报后，在指挥所里来回踱了整整半个小时。
诸暨之战的惨败让他收敛了狂态，但骨子里的攻击性仍在。
他最后停下脚步，对山中中佐下令：“把预备队全部调到正面中段，重点布防富阳、场口一线。国军要强渡，必然选在水流平缓、江面开阔的地方。这一段是他们最可能选择的地点。务必要让南岸的支那军刚一离岸，就遭到毁灭性打击。“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上游那些偏僻河段，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国军不会选择那里作为主攻方向，维持现有守备即可。“
北泽的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日军预备队约两个大队从杭州方向前调至正面，北岸江防工事再次加固，重机枪、迫击炮、山炮重新调整射界，全部对准中下游主航道。
炮艇的巡弋密度也进一步加大，日夜在富阳、场口一带江面来回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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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正面成了一只火力刺猬，而上游渌渚一带的兵力只剩原先那个不满编的小队，连哨位都没有增加。
见日军果然中计，顾沉舟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命令杨才干在正面前沿组织一次“渡江演习“。
说是演习，其实是演给对岸看的，部队在江边集结，工兵把几艘破旧的木船推下水，士兵们扛着竹筏往水里放，摆出试渡的架势。
炮兵向对岸发起一轮猛烈轰击，烟雾弹和炸药包在江面上炸开，形成大片烟雾，遮住了北岸的视线。
等烟雾散尽，日军才发现南岸江边已经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和竹筏，岸上人头攒动，喊声震天。
日军北岸守军果然上当。
前沿立刻枪炮齐鸣，探照灯全开，重机枪对着江面扫射，炮艇也冲了过来，对着南岸一阵乱轰。
南岸佯攻部队并不真的渡江，只在水边和浅水区打了几个来回，便迅速撤回掩体，留下江面上漂着的几艘空船和炸碎的竹筏，像是渡江失败后的残迹。
杨才干在观察所里看得哈哈大笑：“北泽这老鬼子，又在给我们帮忙了。他这一通乱打，白白浪费多少炮弹？咱们连船都没真正离开岸边，他倒好，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亮出来了。“
周卫国接过话头：“这次演习之后，鬼子会更相信咱们要从正面渡江。不过咱们得控制好节奏，不能被他们的炮艇咬住。部队在江边的活动要更加有组织，不能再随随便便暴露在炮火下。“
李国胜补充道：“让工兵也别光做假动作。既然要修，就顺手把正面的防御工事也加固一下。将来就算鬼子看破了，正面阵地也还能打。这叫真真假假，虚中有实。“
正面阵地上的“明修栈道“还在继续，而另一条战线也在无声中展开。
数千名民夫和工兵在炮火的间隙里继续施工，他们中有的是从浙东各县动员来的青壮，有的是诸暨、义乌一带的农民，许多人来之前连炮都没见过，现在却要在炮声中挖壕沟、扛木料。
监工的军官们尽量把施工安排在日军炮击的间隙，但伤亡仍难以完全避免。
工兵部队的伤亡统计显示，几天之内已有二十多人牺牲，百余人受伤。
方志行向顾沉舟报告伤亡情况时，顾沉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牺牲是难免的，但不能让百姓的血白流。给民夫双倍的工钱，粮食管饱，伤员由部队医院负责救治，牺牲的按军烈属抚恤。“
他顿了顿，又说：“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流的血，和士兵流的一样。“
夜里的施工场上，几十个民夫轮流拉着一根大绳，把沉重的木料拖上江堤。有人喊号子，有人唱山歌，一个年轻后生把一块红布系在竹竿头，说“讨个吉利“。
后来那面红布被炮火点着了，像一支火炬，在夜风中呼呼地烧着，没有人去取，也没有人害怕。
工兵营的一个排长后来在日记里写道：“那些人嘴里骂着鬼子的飞机，手里却没停过一锹土。“
几天之后，方志行将敌军最新的兵力部署图送到了顾沉舟面前。图
上，富春江中下游的正面江段标满了红色标记，日军主力、预备队、炮兵阵地、炮艇巡弋区，密密麻麻，像一条织得很厚的带子。
而富春江上游区域则一片空白，渌渚附近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红点，旁边写着“约三十人“。
顾沉舟看着地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北泽把整个师团的预备队都压到了正面，渌渚还是一个小队。这就是我要的局面。“
他抬头问方志行：“北岸日军的纵深兵力怎么样？“
方志行答道：“约两个大队前调到了正面，杭州方向还有守备队和伪军组成的增援力量，但从杭州到渌渚山高路远，即便发现我们渡江，一时半会也增援不上。渌渚背后的那个中队部，我们已经摸清了位置和电话线走向，田家义的人随时可以动手。“
顾沉舟点了点头：“等大雾一来，我们就在渌渚动手。先控制滩头，再解决中队部，切断电话，让日军彻底变成聋子瞎子。正面的炮声越响，渌渚的刀越要稳。再过几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渡江的日期越来越近。
方志行报来最新气象，预计三日后夜间将有大雾，江面能见度不足十米，且持续时间可能超过十二个小时。
顾沉舟看过气象报告后，没有当众宣布，只把渡江的各条线又细查了一遍。
而北岸的日军，在连日紧张戒备之后，士兵们开始显露出疲态。
夜间值勤的哨兵紧了几天之后又慢慢松了下来，很多人抱着枪在掩体里打盹。
日军指挥官虽然一再强调“国军即将渡江“，但连续几天没有等到真正的进攻，前沿部队的警觉性正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夜里，杨才干从江边回到指挥部，满身硝烟味。
顾沉舟给他倒了一碗热水，问：“前面都准备好了？“
杨才干接过碗喝了一口，咧嘴一笑：“正面的戏做足了，灯也点上了。只要渌渚那边枪一响，鬼子回过神之前，咱们的先头部队就能把对岸站住。司令，您就等着看吧。“
顾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只指了指窗外江边的方向。
那里，浓雾正从富春江上升起，白茫茫一片，把江水和对岸都吞了进去。
渡江作战，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