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1006章兄弟连的故事(第1/2页)
……
漫天炮火如同两把烧红的铁剪,狠狠撕扯着富阳外围的日军防线,南北两翼的工事被炸得粉碎,碎石与硝烟冲天而起。
杨才干的炮兵团打得又准又狠,日军东侧十几个隐蔽火力点直接被连根炸平,连完好的枪管都找不到一根。
侧翼火力彻底哑火,正面死守的第1师瞬间压力大减。
右翼浅沟里,刘为死死盯着前方战局,望远镜的镜框都被硝烟熏得发黑。
腥辣的泥土味混着火药味直冲鼻腔,他随手抹掉脸上的灰土,眼神锐利如刀,沉声对身边参谋下令:“光撕两翼没用,得有人从中路硬插进去,彻底搅烂鬼子的防线!“
“命令一营,全速冲锋!目标西城墙根交通壕!那是鬼子的命门,捅穿这里,他们整条防御线直接崩盘!“
军令火速传到一营,营长周大牛立刻将三个连长召集到半截断墙后。
炮弹在四周接连炸开,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着几人紧绷的脸,周遭震耳欲聋的炮声里,周大牛的嗓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师部点名让咱们营当尖刀,西线突击,撕开鬼子的核心防线!我的部署:一连、二连左右两翼掩护,三连打头阵,硬冲开路!“
他目光骤然锁定陈大壮,语气凝重:“大壮,你带三连,强行撕开最前方的铁丝网和壕沟工事。口子撕得越大、越狠,后续兄弟冲得就越顺利。能不能顶住?“
陈大壮正蹲在墙根,慢条斯理地往腰间别手榴弹,动作稳得仿佛置身寻常训练场。
这位三十岁的江西老兵,脸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两年前赣北游击战留下的勋章。
闻言,他抬眼一笑,炮火衬得这抹笑容决绝又凌厉:“营长,三连生来就是干尖刀的!你只管指路,剩下的,交给我和这帮弟兄!“
周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三叮嘱:“别硬莽!你手下新兵多,火力组、爆破组务必配合默契,分散推进,千万别扎堆送死!“
“我心里有数。“陈大壮沉声应下。
没人比他更清楚三连的底细。
全连一百二十六人,实打实的老兵只剩三十个,剩下全是浙西刚入伍的后生。
这群新兵打过几场小仗,守江边数月早已褪去青涩,枪法够准、胆子够硬,可正面硬冲日军完善的永久工事,对他们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头一回。
总攻前夕,陈大壮将全连集结在低洼处。
震天炮声中,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穿透轰鸣:“弟兄们!前面就是富阳城!闯过这片雷场、撕开铁丝网,咱们就怼到鬼子眼皮底下了!“
“老兵带好新兵,火力组盯死两侧死角,爆破组听我口令行动!都别逞强!咱们三连,要活着打下余杭!听清没有!“
百余士兵齐声低喝应答,年轻的面庞绷得紧紧的,握枪的双手用力到指节泛白,眼底尽是视死如归的坚毅。
凌晨时分,尖锐的冲锋号骤然划破黑夜,像一把利刃刺破战场死寂!
三连全员骤然出击,六挺轻机枪、二十四支冲锋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一般,狠狠倾泻在日军前沿阵地。
日军机枪立刻疯狂反扑,一道道红色曳光弹划破夜空,狠狠砸在阵地前沿,打得泥土四溅、尘土翻滚。
陈大壮带着爆破组匍匐突进,身后士兵背着数十根爆破筒,嘴里咬着撕开的油布,蓄势待发。
前线铁丝网虽被炮火炸得残缺不全,剩余的残网依旧狰狞,如同恶鬼利爪死死拦住去路。
“炸!“一声令下,第一根爆破筒轰然起爆,铁蒺藜应声断裂,漫天火星窜起数米高。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接连引爆,三道铁丝网防线尽数崩塌。
士兵们踩着滚烫的铁丝奋勇冲锋,鞋底被烫得冒烟,无一人退缩,只顾向前死冲!
闯过铁丝网,两道又深又窄的反坦克壕横亘眼前。
壕内积着半尺深的浑浊泥水,水下布满锋利的尖木桩,密密麻麻,如同饿狼獠牙,一旦跌落非死即伤。
陈大壮二话不说,率先翻滚坠入壕沟,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淹没半身。
他抬手用枪托扫开致命木桩,带着突击组贴着沟壁悄悄摸进。
日军机枪手很快发现异动,子弹呼啸着从头顶掠过,打得沟沿泥土哗哗坠落。
三连火力组立刻在外围全力压制,密集的冲锋枪火力死死压住日军火力点,让对方根本抬不起头。
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陈大壮如同猎豹般从壕沟侧身翻出,手中冲锋枪瞬间扫射,半个弹匣的子弹倾泻而出,前方两名日军士兵来不及调转枪口,直接中弹倒地,当场毙命。
成功突破外围,可代价无比惨烈。
冲到第一道工事时,一百二十六人的三连,仅剩八十余人还能战斗。
几名新兵被炮火炸懵,瘫在弹坑里浑身发抖、失声痛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6章兄弟连的故事(第2/2页)
陈大壮一把拽起一人,狠狠向前推去,吼声沙哑却有力:“哭没用!跟着我往前冲!停下就是死!“
那名年轻士兵踉跄几步,红着眼眶咬紧牙关,咬牙跟上了冲锋的队伍。
三连顺着交通壕向纵深推进,越往里打,日军的抵抗越疯狂。
双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疯狂互掷手榴弹,爆炸轰鸣不绝于耳,泥土、碎石、残肢漫天飞舞,血色浓雾笼罩整条壕沟。
惨烈的混战中,士兵接连倒下。有人前胸中弹轰然倒地,有人被弹片炸断双腿,有人在拐角与日军迎面狭路相逢,刺刀刺穿敌人胸腹的同时,自己的喉咙也被利刃划开。
班排建制彻底被打乱,老兵们喊哑了指挥的嗓子,新兵们杀红了双眼,眼底只剩拼死杀敌的战意。
激战中,陈大壮左腿被弹片狠狠擦过,鲜血瞬间浸透整条裤腿。
他眉头都没皱,直接撕下一块裤脚死死勒紧伤口,拖着伤腿继续匍匐冲锋。
突破第二道防线的关键时刻,一枚掷弹筒弹在他身侧三米处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直接将他掀翻在壕沟里,耳膜嗡嗡作响,如同被重锤猛砸。
数片锋利弹片划破他的腹部,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贴身的军装。
他低头瞥了一眼,万幸肠子未损,可流血的速度快得吓人。
身边士兵见状,立刻要抬他后撤疗伤,却被他一把狠狠推开。
陈大壮撑着沟壁,摇摇晃晃站起身,脸色惨白、嘴唇失血,却依旧吼声刚烈:“老子还没死!全员继续往前打!“
他的声音已然虚弱沙哑,可一双眼眸依旧通红发亮,如同风中残火,誓死不灭。
他拖着重伤的身躯,带着最后十几名弟兄,拼死冲进日军第二道工事,开启了惨烈的近身肉搏。
子弹打光了,士兵们就上刺刀;刺刀折断了,就抡起枪托;甚至有人直接扑上去,死死咬住日军的脖颈。
陈大壮持枪放倒两名扑来的日军,左臂又中一枪,浑身是伤的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顺着土墙缓缓滑落。
警卫员疯了一般冲上来拖拽他后撤。
弥留之际,陈大壮依旧圆睁双眼,嘴角淌着鲜血,死死盯住一名正在调转枪口的日军机枪手。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手枪打空了整匣子弹,彻底解决了这个致命火力点。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彻底停歇。
这场血战落幕,浴血冲锋的三连,仅剩六人堪堪站立。
但他们用血肉之躯,在日军固若金汤的西侧防线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三百米宽的致命缺口!
后续二连、四连顺着这道裂口,如同洪水猛兽般涌入阵地,将日军整条防御体系硬生生劈成两半!
营长周大牛冲上阵地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震颤。
满地都是三连弟兄的遗体,有的俯卧在地、保持冲锋姿态,有的仰面朝天、死不瞑目,有的与日军死死纠缠、相拥难分。
周大牛蹲在遍地血泥之中,双手撑膝,久久无法起身,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天色大亮时,重伤员被陆续抬下战场。
陈大壮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半条烧焦的军毯,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却依旧睁着双眼,清醒地等着什么。
刘为听闻三连惨状,亲自赶赴野战医院。
看到师长赶来,重伤垂危的陈大壮,硬是扯出一抹带血的笑容,气息微弱却坚定:“师长……我要是撑不住了,就把我埋在富阳城外,和三连的弟兄们葬在一起。“
刘为蹲下身,紧紧攥住他沾满鲜血的手,力道沉重无比:“你必须活着!余杭还没攻下,你不许死!“
陈大壮缓缓一笑,气息飘忽,仿佛从远方传来:“那我……多活几天,等着看咱们大军打进余杭……“
担架缓缓抬进手术室,陈大壮的手始终微微抬着,像是在拼命抓住希望,抓住富阳的土地,抓住未竟的余杭战局,抓住无数弟兄用命换来的胜利曙光。
刘为伫立原地,久久未曾挪动一步。
一百二十六人的三连,此役阵亡七十九人、负伤四十一人,连长重伤,仅剩六人完好站立。
这,就是夺回一座城池的惨烈代价。
刘为缓缓摘下军帽,面朝富阳城的方向,深深弯腰鞠躬。
富阳未完全夺回,但三连用血肉撞开的这道缺口,已然让这座坚城摇摇欲坠。
往后,还会有更多连队前赴后继,还会有无数将士浴血牺牲。
但只要这道口子不闭合,富阳城,必归我们!
刘为戴好军帽,转身走向前沿指挥所。
步伐不快,却沉重无比,每一步,都深深踩在弟兄们尚有余温的鲜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