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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儿站在秦牧身侧,双手捧着酒杯,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夜风从窗外涌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动她月白色的衣裙。
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酒,酒液辛辣,从喉咙滑下去,烧得她胸口发烫。
秦牧靠在窗框上,一手支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没有散去。
「苏姑娘在这醉月楼多久了?」
苏婉儿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八年了。妾身八岁被卖入醉月楼,今年十六,整整八年。」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来。
「八年,不短了。想没想过离开?」
苏婉儿的手指在酒杯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那话在她喉咙里滚了无数个来回,终于挤了出来,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
「想过。可妾身一个弱女子,离开了醉月楼,又能去哪里呢?没有家人,没有依靠,没有谋生的手段。离开了这里,只怕连饭都吃不上。」
秦牧转过头,看着她。
烛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张绝美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未乾的泪珠,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花。
「你愿意跟本公子走吗?」
苏婉儿的身体猛地一僵,酒杯中的酒液洒了出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看着秦牧,眼中满是震惊和茫然。
「公……公子,您说什么?」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本公子说,你愿意跟本公子走吗?离开这里,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苏婉儿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泪水又涌了出来。
她想点头,想拼命地点头,可她不敢。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只是嘴上说说,转身就忘了。
「公子……妾身……妾身……」
秦牧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又怕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金子足足有五十两,在烛光下泛着耀眼的光。
「这是给你的赎身钱。至于去哪里,你自己想。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本公子。本公子住在对面的酒楼,天字一号房。」
苏婉儿看着那锭金子,看着它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座小小的金山。
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
她伸出手,想拿起那锭金子,可手指触到金子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公子……您……您为什么要对妾身这么好?」
秦牧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因为你值得。」
苏婉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滴在那锭金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跪了下去,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沙哑而哽咽。
「公子大恩大德,妾身无以为报。妾身愿为公子做牛做马,任凭驱使。」
秦牧低头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流浪猫。
「起来吧。本公子不需要你做牛做马。本公子只需要你做一个自由的人。」
苏婉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含笑的丶俊朗的脸,心中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腻。
她站起身,用袖子擦乾眼泪,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公子,妾身……妾身一定会去找您的。」
秦牧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记住,本公子姓秦。」
他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苏婉儿站在窗前,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手中还捧着那杯没有喝完的酒。
她低下头,看着那锭金子,看着它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座小小的金山,像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她伸出手,将那锭金子紧紧地握在手中,贴在胸口。
金子冰凉,硌得她心口发疼,可她舍不得松手。
夜风从窗外涌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秦牧走出醉月楼时,夜已经深了。
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只有几个喝醉酒的江湖客勾肩搭背地从他身边走过,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些听不懂的话。
卖糖葫芦的老汉已经收摊了,卖包子的蒸笼也撤了,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曳,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
姜昭月站在醉月楼门口,垂手而立,看见秦牧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
徐凤华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她的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不知道秦牧在里面做了什么,不知道那个花魁有没有让他满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云鸾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公子,回酒楼吗?」
秦牧点了点头。「回。」
四人穿过街道,走回对面的酒楼。
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夥计在收拾桌子,打着哈欠。
店小二看见秦牧进来,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客官,您回来了?要不要再吃点宵夜?」
秦牧摆了摆手。「不用了。备水,本公子要洗澡。」
店小二连连点头。「好嘞!客官稍候,马上就好!」
秦牧走上楼梯,推开天字一号房的门。
房间很大,陈设雅致,紫檀木的床榻上铺着锦缎被褥,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对面醉月楼的灯火还在摇曳,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姜昭月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陛下,那苏姑娘……您打算怎么安排?」
秦牧靠在窗框上,一手支颐,目光落在对面那片灯火通明的楼宇上,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让她自己想。想清楚了,愿意跟来,就带着。不愿意,也不强求。」
姜昭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揉按。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有羡慕,有钦佩,还有一种淡淡的酸涩。
她羡慕苏婉儿,羡慕她可以自由选择,羡慕她可以自己决定去留。
而她,从被送入皇宫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秦牧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搭在他肩上的手。
「怎么了?」
姜昭月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没什么。臣妾只是觉得,陛下对那苏姑娘,真的很温柔。」
秦牧笑了笑,收回手。「朕对你们,不温柔吗?」
姜昭月低下头,脸微微红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温柔。陛下对臣妾,也很温柔。」
秦牧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窗框上,望着对面那片灯火通明的楼宇,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望着那道映在窗纸上的丶纤细的剪影。
第二天一早,秦牧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走下床榻。
姜昭月已经梳洗好了,端着一盆温水站在床边,见他醒来,微微福身。「陛下,洗漱了。」
秦牧点了点头,接过棉帕,擦了擦脸。
温热的棉帕敷在脸上,将最后一丝睡意驱散了。
徐凤华站在门口,垂手而立,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秦牧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系好玉带,走到门口。「走吧,下楼吃点东西。」
四人走下楼梯,来到大堂。
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到处都是背着长剑丶挎着大刀的江湖客。
他们的嗓门很大,说话像吵架一样,唾沫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