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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和白夜离开湖泊后，向东北方向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他们远远地看到了一座村庄。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建在一片低矮的山丘上，四周是大片的农田。农田里的庄稼已经枯死了，叶子发黄，茎秆干瘪，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陈念站在村口，看着这片死寂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心。”白夜拔出黑色长剑，走在前面。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但这棵树已经死了，树叶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在求救。树下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住了，石板上长满了青苔。陈念走到井边，掀开石板，往里面看了一眼。井很深，看不到底，但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从井底飘上来。
“井里有东西？”白夜问。
“不知道。”陈念放下石板，“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走进村子。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屋顶上长满了荒草。地上有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像一朵朵枯萎的花。陈念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血迹。血迹已经干透了，一碰就碎成粉末。这至少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白夜走到一间房子前，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一片漆黑。他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屋里的景象——桌椅板凳还在，灶台上的锅碗瓢盆还在，但到处是灰尘和蛛网。地上有干涸的血迹，和一些碎布片。布片是衣服的碎片，上面有刀砍的痕迹。
“被人洗劫过？”陈念走到他身边。
“不像。”白夜捡起一块碎布片，“如果是强盗洗劫，他们会带走值钱的东西。但屋里的东西都在，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一样没少。强盗不会只杀人、不拿东西。”
“那是什么？”
白夜沉默了一下。“也许是混沌兽。混沌兽没有意识，只有吞噬一切的本能。它们不会拿东西，只会吃人。”
陈念的背脊有些发凉。他见过混沌兽，在峡谷中，在树海里。它们确实只吃人，不吃东西。
两人退出房子，继续在村子里走。走遍了每一间房子，每一间都一样——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有干涸的血迹，有碎布片，但没有尸体。尸体去哪了？被混沌兽吃了？还是被拖走了？
走到村子中央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坑。坑不大，直径只有几尺，但很深，看不到底。坑的边缘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那股阴冷潮湿的混沌气息就是从坑里散发出来的。陈念蹲在坑边，往下看。坑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在蠕动，在等待着什么。
玉佩在他胸口疯狂地跳动，像要挣脱绳子飞出去。陈念按住玉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险预感。
“白夜，这坑和我在北边荒村看到的一模一样。”
白夜蹲在坑边，伸手摸了摸坑壁。坑壁上的黑色粉末沾在他手指上，像炭灰。“这是混沌侵蚀的痕迹。混沌之气从地底渗出来，形成了这种坑。坑里的混沌气息会污染周围的一切，土地、水源、空气、生灵。”
“那些村民呢？他们去哪了？”
“也许跑了，也许死了。”白夜站起来，“但我猜，他们就在下面。”
陈念的瞳孔微微一缩。“下面？”
“混沌之气会吸引混沌兽，也会吸引被混沌污染的人。被污染的人会失去意识，变成混沌的傀儡，主动走进这种坑里。他们走进坑里，就再也出不来了。他们的身体会被混沌之气吞噬，化作混沌的一部分。”
陈念握紧了剑柄。“我们要下去看看。”
“下去？”白夜皱眉，“太危险了。你的伤还没好。”
“已经好了。”陈念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四个浅浅的疤痕。“我们必须下去。也许碎片就在下面。”
白夜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我先下。你跟在我后面。”
白夜跳进了坑里。陈念跟在后面。
坑很深，往下坠落的感觉像在做梦。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一片漆黑。陈念不知道坠落了多久，也许几息，也许几十息。当他终于踩到地面时，双腿震得发麻。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很大，大到看不到边界。穹顶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将空间照得如同黄昏。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陈念认识，和他在陈玄记忆中看到过的封印符文一模一样。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有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符文。祭坛的顶部，悬浮着一团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在挣扎，在嘶吼，在试图冲破光芒的束缚。
白夜看着那团黑色光芒，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那是被混沌污染的人。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的身体被混沌之气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怪物。”
陈念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些村民？”
“可能是。也可能是别的地方的受害者。”
祭坛上的怪物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停止了挣扎。它的脸从黑色光芒中探出来——不是一张脸，是几十张脸。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每一张脸上都满是痛苦和恐惧，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得圆圆的，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陈念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些人本来可以活着，可以种地、捕鱼、养孩子、看夕阳。但混沌毁了这一切，把他们变成了怪物。
“我要救他们。”他拔出白色长剑。
白夜拦住他。“救不了。他们已经被混沌污染了，意识已经消散了。他们的身体只是混沌的傀儡。你杀不死他们，也救不了他们。你只能封印他们。”
“怎么封印？”
白夜从怀中拿出玄机给的阵图，翻到其中一页。“这有一个封印阵，需要两个人的力量。你站在祭坛东边，我站在西边。我们同时将力量注入阵眼，就能激活封印阵。”
陈念看着阵图，记住了每一个细节。他走到祭坛东边，找到了阵眼——一个凹槽，正好能放进一块盘古意志碎片。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碎片——在荒原古寺中找到的那块，放入凹槽。
白夜走到祭坛西边，也将一块碎片放入凹槽。碎片是黑色的，是混沌给他的。
两人同时将力量注入碎片。阵眼亮了起来，白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沿着祭坛上的符文向上蔓延。符文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石板上爬行。
祭坛上的怪物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几十张嘴同时尖叫，声音在空间中回荡，震得陈念头晕目眩。他的鼻子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但他没有松开手。他咬着牙，将全部的盘古之力注入阵眼。
白色光芒和黑色光芒终于到达了祭坛顶部，将那团黑色光芒包裹。怪物挣扎得更厉害了，但挣不脱。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将怪物彻底吞没。
光芒消散了。
祭坛上的黑色光芒不见了，怪物也不见了。祭坛顶部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块白色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盘古意志碎片。
陈念爬上去，弯腰捡起那块石头。石头化作一团白色的光芒，没入他的掌心。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陈玄的身影。
老人站在一片荒原上，风吹动他的白发和衣袍。他的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看书。听到陈念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笑了。
“你又找到了一块。”
“第六块。”陈念走到他面前，“爷爷，那些村民还能活过来吗？”
老人沉默了一下。“不能。他们的身体被混沌污染了，意识已经消散了。但他们的灵魂被盘古意志碎片吸收了，会化作新天地的一部分。他们会活在新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陈念的眼眶红了。“我不想让他们死。”
“我也不想。”老人说，“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悲剧发生之前阻止它。”
“怎么阻止？”
“找到所有的碎片，唤醒新天地的守护之力。然后，彻底封印混沌。”
陈念握紧了拳头。“我会的。”
老人点了点头，身影消散了。
陈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祭坛上。白夜站在祭坛下，看着他。
“走吧。”陈念跳下祭坛。
两人离开了地下空间，爬出了坑。
外面已经是深夜了。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远处的山丘在星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陈念站在坑边，看着脚下的黑暗。坑还在，混沌的气息还在，但比以前淡了很多。封印阵只能暂时压制，不能彻底消灭。他必须在混沌之气重新积聚之前，找到所有的碎片。
“白夜，下一个碎片在哪？”
白夜拿出地图，看了很久。“南边。很远。在旧洪荒世界的遗址附近。”
陈念的瞳孔微微一缩。旧洪荒世界的遗址，那是无量量劫之前的世界。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风景，也有他从未想象过的危险。
“去不去？”白夜问。
“去。”陈念说。
两人转身，向南走去。
身后，荒村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寂静。那些死去的村民已经化作了新天地的一部分，化作了风，化作了雨，化作了泥土中的养分。
也许明年春天，这里会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