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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沙海后，陈念和白夜一路向西。地图上标注的第十个光点在五千里外，旧洪荒世界的西海岸。那里曾经是西牛贺洲的所在地，无量量劫之前，佛门的圣地灵山就在那里。但无量量劫之后，灵山崩塌，佛门覆灭，整片大陆被混沌吞噬，只剩下边缘的一小块陆地，像一片树叶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
走了半个月，他们穿过了荒原、丘陵、山地，到达了西海岸的边缘。
远远看去，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大地。地上没有草，没有花，没有树，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黄土。天空很低，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沌气息，比沙海还浓。陈念站在海岸边缘，看着前方那片灰暗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这里就是西海岸？”他问。
白夜也看着那片土地。“应该是。玄机的地图上标注了，这里还有一小片陆地没有被混沌吞噬。碎片就在这片陆地的尽头。”
两人踏上了西海岸。
地面很硬，像踩在石头上。地上的石头都是黑色的，不是被火烧过的黑，而是被混沌侵蚀过的黑。陈念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石头上有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他用手指摸了摸裂纹，裂纹很脆，一碰就碎。石头化作黑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流走了。
“这里的混沌气息比沙海还浓。”白夜也蹲下身，看了看那些黑色粉末，“我们的封印阵在这里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碎片，尽快离开。”
陈念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走了半天，他们看到了一座废墟。废墟很大，占地至少数十里。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和破碎的石雕。从残存的痕迹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城池——城墙高耸，宫殿林立，街道宽阔。但如今，一切都化为了废墟，只剩下一片荒凉。
“这是什么地方？”陈念问。
白夜看了看地图。“不知道。地图上没有标注。但这里应该是旧洪荒世界的一座大城。看这规模，至少能住几十万人。”
陈念在废墟中穿行，目光扫过那些残垣断壁。有些墙壁上还残留着壁画，画的是一些古老的场景——佛陀在讲经，菩萨在说法，罗汉在降魔。那是佛门的圣地，一个已经永远消失了的时代。
走到废墟中央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坐在一座倒塌的佛殿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袈裟，头发全白了，披散在肩上。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陈念知道，那不是普通人。因为普通人不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任何能活下来的条件。
白夜的手按在剑柄上。“你是谁？”
那人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脸上满是皱纹，皮肤黝黑，眼睛浑浊。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他看着陈念手中的白色长剑，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陈玄的剑。”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是陈玄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转世。”陈念说，“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下。“我叫慧明。是旧洪荒世界灵山的一名僧人。无量量劫的时候，我没有逃出去，被混沌之气吞没了。但我的意识没有消散，我在这里游荡了很久，很久。”
“你是鬼魂？”陈念的瞳孔微微一缩。
“也许是，也许不是。”慧明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有意识，没有身体。能思考，不能行动。我只能在这里，看着这片废墟，一天一天地腐烂。”
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同情。“你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了。久到我记不清了。”慧明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无量量劫之后，这里就变成了这样。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时间。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
白夜看着他。“你见过混沌吗？”
“见过。”慧明说，“它无处不在。在空气中，在水中，在土壤中。它一直在侵蚀这片土地，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我之所以还能保持意识，是因为我生前修炼的佛法比较特殊，能抵抗混沌的侵蚀。但也撑不了多久了。再过几年，我的意识就会消散，化作混沌的一部分。”
陈念握紧了剑柄。“我来这里是为了找盘古意志碎片。你知道它在哪吗？”
慧明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知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的意识收走。我不想化作混沌的一部分，我想和这片土地一起，安息。”
陈念沉默了一下。在旧洪荒遗址，无尘也说过同样的话。这些在无量量劫中幸存下来的意识，都在等待着同一个结局——安息。
“怎么收？”
“用你的剑刺入我的胸口。我的意识会附着在剑上，被你带走。你找到合适的地方，把我放出来，让我安息。”
陈念看着手中的白色长剑，又看了看慧明。“好。”
慧明笑了。那是陈念第一次看到他笑，笑容很淡，但很温暖。他张开双臂，像欢迎久别的亲人。陈念走到他面前，将剑刺入他的胸口。
慧明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附着在剑身上。剑身上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暗淡了下去。
陈念收起剑，看着那片光点消失的方向。“我会让你安息的。我保证。”
白夜走到他身边。“碎片在哪？”
陈念闭上眼睛，用玉佩感知碎片的方向。玉佩在他胸口跳动，方向指向废墟的更深处。“在那边。”
两人继续向废墟深处走去。
走到废墟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一个洞穴。洞穴不大，只有几尺宽，但很深，看不到底。洞穴的边缘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混沌气息从洞穴里涌出来，浓得像雾。
陈念蹲在洞边，往下看。洞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洞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在蠕动，在等待着什么。
“碎片在下面。”他说。
白夜拔出了黑色长剑。“我先下。”
“不。”陈念拦住他，“这次我先下。你的身体对混沌气息敏感，下去会被侵蚀得更快。我不一样，我是盘古传人，体内有盘古之力，能抵抗混沌侵蚀。”
白夜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小心。”
陈念点了点头，跳进了洞穴。
往下坠落的感觉和之前一样，像是在做梦。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也许几息，也许几十息。当他终于踩到地面时，双腿震得发麻。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四壁是坚硬的岩石，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封印阵的符文一模一样。空间的中央，有一块白色的石头，正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盘古意志碎片。
陈念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石头。石头化作一团白色的光芒，没入他的掌心。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陈玄的身影。
这一次，陈玄站在一片废墟中，正是西海岸的废墟。老人手中拿着一串佛珠，正在念经。他的身边坐着一个老僧，正是慧明。
“爷爷。”陈念走到他面前。
陈玄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你来了。正好，我和慧明大师在聊天。”
“爷爷，你认识慧明大师？”
“认识。”陈玄说，“无量量劫之前，我来过灵山，见过慧明大师。他是如来佛祖的弟子，佛法高深，为人慈悲。无量量劫的时候，他没有逃出去，被混沌之气吞没了。但他的意识没有消散，一直在这里等我。”
陈念看着慧明，心中涌起一股敬意。“大师，你为什么要等陈玄？”
慧明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中满是慈爱。“因为陈玄答应过我，会让我的意识安息。他做到了，你也做到了。”
陈念的眼眶红了。“大师，我会让你安息的。”
慧明笑了。“我知道。”
他的身影消散了。
陈玄也站了起来，走到陈念面前。“还有三块碎片。三块，都在很远的地方。你要做好准备。”
“我会的。”陈念说。
陈玄点了点头，身影消散了。
陈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地下空间里。手中的白色石头已经不见了，但他的脑海中又多了一些记忆——陈玄在灵山与慧明大师论佛的日子。那些记忆像一股暖流，温暖了他的心。
他爬出了洞穴。
白夜在洞口等他。“找到了？”
“找到了。”陈念说，“第十块。”
白夜点了点头。“那就走。”
两人转身，向海岸走去。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大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静。风吹过，扬起一片尘土，遮天蔽日。
陈念没有回头。他知道，慧明在等他。等他找到合适的地方，把他放出来，让他安息。
他会的。
走到海岸边，陈念停下脚步，看着远方的大海。海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头。海水是黑色的，不是被污染的黑，而是天然的深黑色，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海面上没有波浪，没有涟漪，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白夜，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白夜也看着大海。“不知道。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什么都有。但不管有什么，我们都要去。”
陈念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向东走去。下一个碎片在东边，在一片被遗忘的山谷中。那里曾经是旧洪荒世界的中心，无量量劫之前，有过无数强大的宗门和无数的传说。但现在，那里只是一片废墟，在风中慢慢腐朽。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将黑色的海水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天边，晚霞如火，将半边天染成了红色。
新天地的故事，还在继续。
陈念的路，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