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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和白夜在深渊边缘躺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陈念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他的盘古之力虽然耗尽了，但陈玄的神魂还在他体内，像一盏不灭的灯，温暖着他的身体。他的伤口在愈合，断骨在接续，失去的血液在重新生长。白夜的身体也在恢复，但比他慢得多。混沌对他的侵蚀太深了，他的左臂彻底废了，皮肤上留下了大片黑色的疤痕，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依然冰冷，像一把永远不会生锈的剑。
第四天清晨，陈念坐了起来。他看着白夜，白夜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远处的天边，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脸照得通红。
“白夜，你的手还疼吗？”陈念问。
“不疼了。”白夜也坐了起来，看了看自己那条废掉的左臂，“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它还在，但已经不是我的了。”
陈念沉默了一下。“我欠你一条命。”
白夜摇了摇头。“你不欠我。我救你，是为了还你救小蝶的恩情。现在恩情还了，谁也不欠谁。”
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白夜这个人，嘴硬心软。他嘴上说谁也不欠谁，但陈念知道，他把自己当朋友。只是他从来不说。
“接下来去哪？”白夜问。
陈念想了想。“回陈城。石生还在等我。玄机也在等我。我得告诉他们归墟的情况，商量十年之后的事。”
白夜点了点头。“我跟你去。”
“你妹妹呢？”
“小蝶在村子里很安全。村里的人会照顾她。我跟你去，帮完你，再回来。”
陈念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站起来，向陈城走去。
走了半个月，他们到达了陈城。陈城比陈念离开时更大了，城墙更高，城门更宽，街道更繁华。城里的行人熙熙攘攘，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城中心的雕像还在，老人坐在石头上，看着远方，脸上带着笑，眼睛很亮。雕像前有很多花，白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堆得像一座小山。有人在雕像前磕头，有人在献花，有人在默默祈祷。
石生站在雕像下，拄着拐杖，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眼睛花了，看不清远处的行人。但他能感觉到，陈念回来了。他等了他很久。
“石生爷爷。”陈念走到他面前。
石生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手上满是老茧，粗糙得像树皮。“你瘦了。”
“我没事。”陈念说，“混沌封印了。暂时封印了。”
石生的眼眶红了。“好，好，好。”
陈念扶着石生，向城里走去。白夜跟在后面，沉默不语。城里的行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陈念，喊了一声“陈念回来了”，人群沸腾了。他们围过来，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磕头，有的献花。陈念被挤得走不动路，只能停下来，看着这些热情的人们。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断地点头、微笑、道谢。
“陈念，混沌真的封印了吗？”有人问。
“真的。”陈念说，“暂时封印了。”
“能封印多久？”
“十年。”
人群沉默了一下。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年是一辈子八分之一的光阴。对于修士来说，十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时间。但对于陈念来说，十年是他准备的时间。
“十年之后怎么办？”有人问。
陈念看着那个人，沉默了一下。“十年之后，我会再去封印它。”
人群再次沸腾了。他们欢呼着，拥抱着，哭泣着。陈念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笑脸和泪脸，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这些人，都是他要保护的人。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石生拉着陈念的手，穿过人群，向城里的医馆走去。医馆还在，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陈氏医馆”四个字。医馆里坐着一个小女孩，正在给一个老人把脉。她的手法很熟练，表情很认真，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小花。
陈念的眼泪流了下来。小花是陈玄的学生，大牛的妹妹。陈玄去世的时候，小花才六岁。现在，她已经十六岁了，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小花看到陈念，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跑过来，扑进陈念的怀里。
“陈念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陈念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回来了。”
小花哭了一会儿，擦掉眼泪，看着陈念。“你的脸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伤？”
“没事。”陈念说，“已经好了。”
小花看了看他的伤，又看了看白夜。白夜站在门口，左臂吊着绷带，脸上有大片的黑色疤痕。小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谁？”
“他是我的朋友。叫白夜。”
小花走到白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的伤很重。跟我来。”
白夜看着陈念，陈念点了点头。白夜跟着小花走进了医馆。小花给他检查了伤口，上了药，换了绷带。她的手法很轻，很温柔，不像在包扎伤口，像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你的左臂废了。”小花说，“我治不好。”
白夜点了点头。“我知道。”
小花看着他，眼中满是同情。“你不难过？”
白夜沉默了一下。“难过。但不能表现出来。我妹妹看到我难过，她会更难过。”
小花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给他包扎。
陈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酸楚。白夜为了救他，失去了一条手臂。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
陈念在陈城住了十天。
十天里，他每天去医馆帮忙，给病人看病、抓药、熬药。他的医术不如小花，但他有陈玄的记忆，知道很多小花的不知道的方子。他教小花认药、配药、制药，教她如何诊断各种疑难杂症。小花学得很快，像当年的陈玄一样，一点就通。
“陈念哥哥，你什么时候走？”有一天，小花问他。
陈念沉默了一下。“快了。”
“去哪？”
“去很远的地方。”
“还回来吗？”
陈念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
小花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不想让你走。”
陈念摸着她的头。“我也不想走。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小花哭着点了点头。
第十一天清晨，陈念向石生告别。石生坐在医馆门口，拄着拐杖，白发在晨风中飘动。他看着陈念，浑浊的眼睛中满是不舍。
“要走了？”
“要走了。”陈念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石生点了点头。“去吧。别担心陈城，有我呢。”
陈念蹲下身，抱了抱他。“石生爷爷，保重。”
石生的眼眶红了。“保重。”
陈念站起来，转身向城外走去。白夜跟在他身后。小花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念哥哥，你一定要回来！”
陈念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会舍不得。
两人离开了陈城，向西走去。下一个目标，是西边的荒原。玄机还在那里，在那片灰蒙蒙的平原上，在那座破旧的木屋前。陈念需要告诉他归墟的情况，商量十年之后的事。
走了十天，他们到达了荒原。
玄机不在。木屋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封信，信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画上是一个老人，站在一片废墟中，看着远方。老人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很亮。
陈玄。
陈念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知道，玄机走了。他去了该去的地方，做了该做的事。也许他去了归墟，也许他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许他哪里都没去，只是化作了新天地的一部分。
陈念收起画，转身看着白夜。“走吧。”
“去哪？”
“去东海。我要去看一个人。”
两人转身，向东海走去。
走了半个月，他们到达了东海。海还是那片海，蓝得深邃，广阔无垠。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陈念站在海边，看着大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在陈玄的记忆中见过东海，见过伏龙岛，见过玄龟上人。但那些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这片海。
“你要看谁？”白夜问。
陈念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海水。水很凉，很清，从指缝间流走。
“一个老朋友。”他说。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大海。他的神识在海底搜索，寻找着那个熟悉的气息。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它在海底深处，一条海沟中。它已经沉睡了很久，等着他来。
陈念睁开眼睛，跳进了海里。
他游了很久，久到白夜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但他回来了，从海里浮上来，手中拿着一块石头。石头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像一块黑色的玉。
“这是什么？”白夜问。
“玄龟上人的龟壳。”陈念说，“陈玄的老朋友。无量量劫的时候，他死了，身体化作了石头。我一直想把他带回去，安葬在伏龙岛的旧址上。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两人向东游去，游了很久，到了伏龙岛的旧址。岛已经沉了，只剩下一片暗礁。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陈念潜到海底，将龟壳放在暗礁上。龟壳沉了下去，嵌在礁石中，像一颗黑色的宝石。
“玄龟前辈，你安息吧。”他的声音很轻。
海面上，波浪翻涌，像是在回应。
陈念浮上水面，爬上岸，躺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夜也爬上岸，躺在他身边。两人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白夜，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白夜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也许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许变成了星星，也许什么都没有。但我希望有。我希望有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混沌，没有痛苦，没有分离的世界。那样，我妹妹就不用受苦了。”
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她会好的。我保证。”
白夜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天边，晚霞如火，将半边天染成了红色。
新天地的故事，还在继续。
但陈念的故事，快要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