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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冰水里。
冷。彻骨的冷。不是冬天的冷，不是冰霜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冻住的冷。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想睁开眼，眼皮像是被缝住了一样。他只能在这片冰冷中沉浮，任凭黑暗将他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中出现了温暖。
那温暖是从胸口传来的，像是一团火在胸腔中燃烧。火不大，但很热，热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冰冷在消退，黑暗在消散，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回归。
陈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颗金色的珠子在发光。那是盘古之心的核心，此刻正在以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频率跳动，每跳一下，就有一股热流涌入他的血管，将九头蛇的毒素一点一点地逼出体外。
他的左臂已经不黑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毒素残留的痕迹。手臂上，九头蛇獠牙刺出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了两个深深的疤痕，像是两颗黑色的痣。
“你醒了。”盘古之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玄转头，看到了那个白衣女人。她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一块湿布，正在擦拭他额头上的汗水。她的脸色比他昏迷前更白了，深蓝色的眼睛中满是疲惫。
“我昏迷了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七天。”盘古之心说，“九头蛇的毒很强，普通修士中了必死无疑。你体内有盘古之心的核心，加上先天不灭灵光的力量，才捡回一条命。”
七天。陈玄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的伤口同时发出抗议，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的左臂还不太灵活，手指有些僵硬，但已经能动了。
“不周山怎么样了？”他问。
盘古之心沉默了片刻。
“还能撑三天。”她的声音很低，“三天之后，残留的力量耗尽，天柱折断，天河倒灌。”
三天。
陈玄的心猛地一沉。他昏迷了七天，浪费了七天的时间。原本还有一个月的缓冲期，现在只剩下三天。
“还来得及吗？”他问。
“来得及。”盘古之心说，“但你必须立刻出发。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毒素也没有彻底清除，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陈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他的双腿还在发软，左臂不太灵活，体内的灵力也只有巅峰时期的七成。但他没有犹豫，因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走。”他说。
盘古之心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地下洞府，向不周山飞去。
陈玄的飞行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因为体内的毒素还在影响他的经脉。但盘古之心帮了他，她用盘古之力托着他，让他的速度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八成。
飞了一天一夜，他们到达了不周山的山腰。
不周山比他离开时更加惨烈。剩下的半座山体上布满了裂纹，碎石从裂纹中不断脱落，整座山都在摇晃。山体的内部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咆哮。
“天柱在山体最深处。”盘古之心指着山体中央的一道裂缝，“从这里进去，一直向下，走到最低处，就能看到天柱。你要做的，是将你的力量注入天柱，替代盘古之心支撑它。”
陈玄点了点头，走进了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壁的岩石锋利如刀，划破了他的道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咬着牙往里挤，挤了大约一个时辰，才挤进了山腹之中。
山腹中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比他在龙族禁地见过的那个还要大。空洞的穹顶高得看不到顶，上面布满了裂纹，碎石从裂纹中不断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地面裂开了无数道缝隙，缝隙中涌出炽热的岩浆，将空洞照得一片通红。
空洞的中央，有一根柱子。
柱子很粗，粗到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柱子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像是从地底一直延伸到天穹。柱子的表面布满了裂纹，有些裂纹已经穿透了柱体，能看到对面的火光。柱子内部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一根快要折断的木头。
天柱。
盘古大神的脊梁所化，撑起天地的支柱。
陈玄看着那根柱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根柱子支撑了无数岁月，从盘古开天到龙汉初劫，从龙汉初劫到现在。它见证了洪荒世界的一切兴衰荣辱，如今，它要断了。
他走到天柱前，将双手贴在柱子上。
柱子的表面滚烫，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陈玄的手掌刚一接触，就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皮肉被烫得冒烟。他没有松手，将体内的盘古之力注入天柱。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沿着天柱的裂纹向上蔓延。光芒所过之处，裂纹在缓慢地愈合，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愈合。柱子的咯吱声小了一些，摇晃也减轻了一些。
陈玄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体内的毒素也在影响他的发挥。他的双腿开始发抖，额头上的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滴，但他的双手始终没有离开天柱。
“坚持住。”盘古之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天柱的裂纹在愈合，你的力量在起作用。不要放弃。”
陈玄咬着牙，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注入了天柱。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洞，裂纹愈合的速度加快了。柱子上的咯吱声越来越小，摇晃越来越轻微。天柱在一点一点地稳定下来。
但陈玄也到了极限。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发黑，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地上。但他的双手还贴在柱子上，还在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天柱。
“够了。”盘古之心走过来，将他的手从柱子上拉开，“天柱已经稳定了，短期内不会倒塌。你可以休息了。”
陈玄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天柱，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纹，看着柱子表面逐渐暗淡下去的金色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天柱没有断。
他成功了。
盘古之心在他身边坐下，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根巨大的柱子，眼中满是复杂。
“你做了一件连祖龙都做不到的事。”她的声音很轻，“祖龙穷尽一生，都没能修复天柱。你用了不到一天，就做到了。”
陈玄闭上眼睛，不想说话。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寸都在疼，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但这不是长久的办法。”盘古之心继续说，“你的力量只是暂时替代了盘古之心，支撑不了多久。最多十年，天柱就会再次出现裂纹，到时候你需要再次注入力量。”
十年。
陈玄睁开眼睛，看着穹顶上的裂纹，心中默默计算。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需要在这十年里变得更强，强到能一劳永逸地修复天柱，或者找到替代盘古之心的东西。
“十年够了。”他说。
盘古之心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怎么这么确定？”
陈玄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因为他知道，十年之内，巫妖量劫就会降临。量劫降临之时，不周山必然倒塌，天柱必然折断，天河必然倒灌。这是天道剧本中写好的命运，谁也无法改变。但他要做的，不是阻止量劫降临，而是在量劫降临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他要在量劫中活下去。
然后，在量劫之后，亲手重建这个世界。
洞中，金色的光芒渐渐暗淡。
天柱上的裂纹还在，但已经不再扩大。柱子内部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大地的脉动，又像是盘古的心跳。
盘古之心坐在陈玄身边，看着他的睡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和伤痕，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盘古大神，”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你看到了吗？你的传人，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