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他用炭笔点了点自己画的第一条线。
「我这一层只是哨兵,听个响丶放个讯号弹就跑。真正决胜的是第二层。第二层的目的不是守住,是把德军放进来打。让他们攻进我们的火力袋里,越深越好。」
他又点了点第三条线。
「然后第三层反推。这一仗不能靠站着挨打赢,得靠让出地丶再夺回来。」
阿尔弗雷德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你说的德国人一来是什么时候。」
「三月。」
「三月什么时候?」
约瑟夫停了一下。
「月底之前。」他说,「德军会主攻圣康坦以北,兵力至少三十个师。他们很可能会用炮击加毒气开道,然后派轻装步兵渗透,而不是正面冲锋。绕开据点,从结合部插进来。」
另外三个军官你看我我看你。
刚才那个上尉又笑了一声:「林登上尉,你这是算命呢?」
约瑟夫没理他。
阿尔弗雷德盯着约瑟夫,他见过约瑟夫现在的眼神。马恩河战役丶洛斯毒气战丶索姆河那个该死的早晨,每一次约瑟夫说会发生什么的时候,都是这个神情。
后来每一次,都应验了。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下。
「……好吧。」他最后说,「你那个连,按你的方案部署。维克斯和工兵我从营里挤给你。出了事我担。」
「谢谢,少校。」
<canvasclass="sec-last"data-c="dW8/Ni5oIGA+JydqtoeL6tijrvGYt4yQ59fUtYCJtpTj9da44u+Xv5zhtL20tN+MoYuL7L/8stu9vriMuN/c8O3x76CA5sz76IiovOLVq7CHtY2Ts4PEttSBttjpouLA7emLve6Ptrzcue/CpeWqtovXtdbZ"data-v="9c747a67e552165e"></canvas>
「不会错。」
阿尔弗雷德没再说什么。
***********************
出了连部,天已经黑了。
头顶一朵一朵的照明弹升起来,把云底映得发白,然后慢慢落下熄灭。照明弹一灭,整个前线就陷进一种油墨一样的黑,只剩下远处德军战壕零星的枪声。
汤姆揣着手跟在约瑟夫后面,跟了半天才开口。
「约瑟夫。」
「嗯。」
「你真能算到那么准?」
「俄国签了条约,德国人从东线能抽出五十个师。五十个师运到西线要一个多月。他们不可能等到夏天,美国人每个月要登陆两万人,拖到夏天德国就完了。所以他们必须在春天打,越早越好。三月,天干地硬能走炮车,雾又多,所以最适合。」
汤姆想了想。
「所以……就是这个月。」
「对。」
风从交通壕的顶上刮过去,像有谁在耳边小声说话。
汤姆吸了吸鼻子。
「约瑟夫,当年要是我没和你从庄园出来,这会儿我大概还在替老爷刷马呢。」
「那样更好。」约瑟夫看了他一眼,「那样你就不用在这儿冻脚了。」
「冻脚好啊。」汤姆咧嘴笑,「冻脚说明还活着。麦克唐纳冻不到脚了。」
约瑟夫没说话。
「奥康纳也冻不到那条腿了。」汤姆自言自语。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到了。」约瑟夫说。
驻地是一处炮弹坑改造的掩蔽部,深两米,上面盖了三层波纹钢板,再压上沙袋和土。
约瑟夫钻进去的时候,十几个士兵正围着一个煤油炉烤袜子。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都坐着。」约瑟夫摆手。
他走到中间。
「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们。」
所有的眼睛都抬起来看着他。
「德国人要大举进攻了。」他说,「时间就在三月份,最晚不超过月底。」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来吓你们的。」约瑟夫继续说,「我是来告诉你们怎么活下来。」
他拿起一根木炭,在钢板上画了几条线。就是刚才在连部画的那张图。
「明天开始,全连按三层防御演练。一天四次。我带着你们跑,跑到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该在哪个位置为止。」
他抬起眼。
「听明白了吗?」
「是,长官!」
「大声点。」
「是!长官!」
「明天四点半起床。」
他把木炭往地上一扔。
「去睡吧。」
士兵们一个一个钻回自己的铺位,铺位就是钢板下面铺了稻草的木板。汤姆在角落里给约瑟夫留了一个位置。约瑟夫走过去坐下,脱下靴子,把脚伸到煤油炉边烤。
汤姆在旁边坐下,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约瑟夫。」
「嗯。」
「珍妮的回信到了。」
约瑟夫侧过头。
「她还好吗?」
「还好。」汤姆把信翻开,眯着眼看,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她说庄园今年的圣诞蛋糕,放的葡萄乾不够多。」
「哈。」约瑟夫笑了一声。
「她说等我回去,她可能就不在庄园干了。」
「哦?」
「她姐姐在伯明罕开了个小铺子卖面包。珍妮说等我回去,我们俩可以一起过去帮她姐姐。」
汤姆把信折好,放回口袋,拍了拍。
「约瑟夫。」
「嗯。」
「等这仗打完,我就回去卖面包,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能成。」约瑟夫说。
「真的?」
「真的。」
汤姆咧开嘴笑了。
「那我就盼着。」
约瑟夫没说话。他把烤热的袜子重新套上,系好靴带。然后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里,汤姆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约瑟夫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钢板。
外面风又起来了。
************************
凌晨四点四十分。
雾浓得伸手看不见自己的指节。约瑟夫蹲在第二层阵地的观察哨里,哈了一口气,白气在他面前的木板上凝成一小片水珠。他抬手擦掉。
夜里下过雨,现在雨停了,雾却起来了。他看了一下表——四点四十整。
从东边传来第一声闷响,那是德军的炮声。
所有的炮声挤在一起,像天要塌下来了。整条地平线从索姆河一直到拉弗尔河,凡是德国人的炮,都在同一秒开火。
约瑟夫被气浪顶得在掩蔽部里向后趔趄了半步。
「卧倒——!」
命令还没喊出口,第一轮炮弹已经到了。前沿阵地方向爆出一串火光,在雾里闪成一道橙红色的墙。
紧接着第二轮丶第三轮。弹片落在战壕上方的波纹钢板上,叮叮当当像有人在敲石头。
汤姆从另一个方向跑进来。
「约瑟夫!前沿有讯息吗?」
「没有。」约瑟夫一把抓住电话摇柄,使劲摇。
电话是通的,线还没断。
「第二排,报告情况!」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风声和一个年轻的嗓门,是昨天晚上才二十岁的沃克中士。
「长官!阵地还在!德国人没过来——」
「弹药情况?」
「充足,长官!」
「顶住。」约瑟夫说,「看到他们过铁丝网,你们按我昨天说的,打一波冷枪就撤。不许恋战,听见没?」
「是!」
约瑟夫把听筒拍回去。
炮击持续了快一个钟头。五点三十五分,节奏变了,远处的重炮换成了近距离的轻炮,同时混进了一种特别的响声:噗,噗,噗。
「毒气弹。」约瑟夫说。
话音未落,全战壕里的铁哨同时响起来。
「戴面具!全体戴面具!」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