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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这句话像一巴掌掼在她脸上。
叶倾城浑身一震，嘴唇抖了抖：“爸——”
“你不要叫我爸。”叶修晟站起来，在茶几前来回走了两步，步子又急又重。
“我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你怎么就这么蠢呢，你出事对我们会有多大的影响，你心里有没有数？
你在国外已经惹过一次事，还是答应了秦湛霆的条件才让他撤销下去，当时你害怕成什么样，你忘记了？
倾城，你对我们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想要的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给你安排好了婚事，只要你不作妖，你很快就要举办婚礼，你只要老老实实把孩子生下来，孩子也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回过头，看着叶倾城，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去害孟挽呢？
孟挽到底怎么你了？
我记得她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价值600万的订婚礼物，你怎么就要那么狠毒？
非要铤而走险去害人？”
叶倾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法，她是那种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整张脸都皱起来、声音岔成几瓣的哭法。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墙壁，嘴唇哆嗦着：“我不是……我没有……是他们先羞辱我的……”
“谁羞辱你了？”叶钧褚开口，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林歆妩羞辱你？那你去找林歆妩。
你为什么把钱给林歆妩让她去害孟挽？孟挽做错了什么？”
“不，不是林歆妩。”
叶倾城猛地抬起了头。
泪眼模糊里，她的表情忽然从委屈变成了一种近乎尖锐的、受伤的愤怒。
“这都怪你们，怪爸，怪三哥，我恨死你们了，你们把我往火坑里推，你们……你们替我选了一个让我觉得无比羞辱的联姻对象，这，这全怪你。”
叶修晟惊奇，脸上露出一种心痛的表情，他没想到，他处心积虑，花了那么多时间，做了那么多事，才给叶倾城求来的一门体面的亲事，在叶倾城眼里是火坑，是害她？
叶修晟痛苦得老泪纵横了：“倾城，你怎么能这么说？爸也是为了你好，爸全是为你好呀！”
叶钧褚看不下去，给叶修晟递了张纸巾，一边公道的说：“当时爸确实说，这个秦湛森看起来还不错，但是你不也是挺高兴的吗？现在怎么反倒说是羞辱？他哪一点配不上你了？”
“就是羞辱，他追孟挽，他是孟挽不要的男人！”
她的嗓音拔高了，带着哭腔，尖锐得像一根刺，
“秦湛森到现在还喜欢孟挽，他跟我订婚了还喜欢她，只要孟挽一出现他眼里就只有孟挽，那天挽着他的是我，孟挽说秦湛森求她考虑考虑他，可是秦湛森呢？当着我的面都没有反驳，像条狗一样被孟挽呼来喝去，你觉得我嫁个这样的丈夫我还有面子吗？
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你觉得我不该恨她吗？
都是因为她，我落到这个下场，肚子里揣着个下流人的种，眼巴巴得来的未婚夫还是孟挽剩下的，扔掉的。
我每天跟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男人待在一起，我连他的手机都不能碰，我碰一下他就甩开我的手，我怎么忍？
我凭什么忍？我凭什么不恨？我凭什么不怪！都怪你们！把这样的男人给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劈了。
“我就是不想忍了，我就是想让她也尝一尝那种滋味——她凭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却谁都喜欢她，秦湛霆护着她、秦湛森惦记她、全天下的人都围着她转，我叶倾城哪一点不如她？
我长得比她好看、我出身比她好、我比她有钱——凭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她轻轻松松就攥在手里，凭什么！”
叶修晟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完全没想到有这回事。
他之前确实留意到，秦湛森在没被老太太认回去之前，确实和孟挽有过交集，他们甚至有一家共有的公司。
但是孟挽当时也是有老公的，而且秦湛森当着他的面说自己没有理想的结婚对象，他怎么会料到，他俩也有一腿？
听起来孟挽还用这个羞辱倾城。
虽然说这确实是他的疏忽了，但是……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他才说了一句：“你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契约婚姻。
白纸黑字很清楚，叶家给他扶持，他表面上做你的丈夫，帮助你把孩子名正言顺的生产，落户，让孩子有个体面的爸爸。
这是一场交易。
秦湛森喜欢谁、惦记谁，那是他的事。
你跟他结婚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感情——是为了给孩子一个身份、让叶家跟秦家联上这条线。
他只管履行契约，按期跟你订婚结婚，让孩子落上户口，这件事就算完了。
至于他心在谁身上，你管他作什么？”
“那我呢？”叶倾城的眼泪砸下来，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那我算什么呢？
我就是一个物品吗？就是他眼里带来资源的工具人吗？我在他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吗？我不如一个孟挽，什么都不如她，她毁我——”
她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她毁了我一生！如果没有孟挽，秦湛森不会看不上我！
如果没有她，我不会落到今天这步！是她让我变得这么难堪这么下贱，是她毁了我——”
“闭嘴。”
叶钧临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
叶钧临平时话最少，也最稳。
他站起来，走到叶倾城面前，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让叶倾城往后退了一步。
“你把自己今天这个局面怪到孟挽头上？”叶钧临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钉子上。
“你给林歆妩转钱的时候，是孟挽拿刀逼你的？
你命令林歆妩一定在你的订婚宴上动手，而且强调要让孟挽永世不得翻身，是孟挽按着你的手打字的？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身份？
有没有想过爸，还有你哥我，都会被牵连。
你有没有把我们这些家人放在心上？
做了坏事还蠢到在网上引导舆论、买水军、雇营销号的时候，是孟挽替你付的钱？”
叶倾城张了张嘴。
“你说她毁了你一生，”叶钧临看着她。
“但你想想，你面前这杯水、脚底下这块地毯、头顶这盏灯——这些东西的出处，哪一样是你自己挣的？你的人生是我们托举起来的，你现在却要毁掉我们的前途，你好意思吗？”
叶倾城的眼泪忽然停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叶钧临。
那个从小对她最好、最纵容、最护着她的大哥，现在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寒的语气，一句一句地把她这些年的底裤扒了个干净。
“爸刚才说，你只要安生一点、把孩子生下来，这辈子就顺顺当当过完了。但你偏不。”叶钧临说。
“你害人也就罢了，你还要把事捅得全网皆知。你那八千万走的是什么通道？
你有没有想过这笔钱流去哪里、流经谁的账户、最后会不会被系统盯上？你全没想过，直接就从你的账户打给林歆妩。”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
“现在省厅那边的内部通报已经下来了。
爸已经通知我和大哥连夜写情况说明和自查报告，明天一早交上去。
后续组织上怎么处分、会不会影响岗位，我们谁都说不准。”
叶倾城立在原地。
她看着叶钧临回到沙发上坐下，看见叶修晟撑着额头坐在那里闭着眼，看见叶钧昊拧着眉头翻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三个人都沉默着，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叫她“妹妹”，没有人说“别哭了”。
客厅里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声。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前不管她惹出多大的祸，家里人都会把她围在中间，替她想办法、替她兜底。
她闯了祸，只要一哭，大哥会叹气、二哥会哄、爸会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爸来处理”。
但这一次，她站在客厅中央，像站在一个空旷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而台下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接住她。
叶倾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扑簌簌的，砸在浅色地板上。
她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那样，发出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错了……爸……我真的错了……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求求你……再帮帮我……”
叶修晟没有看她。
他望着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好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
“晚了——”
叶倾城听完一屁股坐跌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过！”叶钧褚呼出一口浊气。
叶倾城听到三哥说有转机，连忙扑过去：“哥，不过什么？是不是可以再找人，找人让我没事，是不是求爷爷就有用，爷爷认识的人多，哥，你跟爷爷关系最好，你一定知道他认识的那个法院的领导，我们赶紧去找！”
叶钧褚叹了口：“我已经问过了，那边说由于这次受害者所受到的实际伤害较小，最大的影响其实是名誉上的，如果你能获得被害人谅解，量刑的时候会作为重要的酌定从轻情节，再加上你是首犯，或许可以免除处罚不用坐牢。
不过对二哥和大哥还有爸的影响是不会改变的，那边一样会定罪，留下刑事案底！”
叶倾城听完脸色煞白，就好像死了一样，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却留下了犯罪记录，这对于她的人生当然是奇耻大辱。
但是更可怕的是，如果不能获得孟挽谅解，她就要坐牢！
这……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