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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孟挽听见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像是一个人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找到出口。
她刚想开口问“哪位“，对面就响起了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但那个音色她太熟悉了。
叶倾城。
孟挽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攥紧了一下。
她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不重，但让人不太舒服。
那个声音让她想起很多画面——叶倾城确实给她造成了太多心理阴影，之前偷精炫耀怀孕，假装和秦湛霆过夜，还有最近策划的诬陷。
她一句话都没说，按了挂断。
屏幕暗下去，卧室里只剩下壁灯暖黄色的光。
秦湛霆坐在床边，衬衫扣子解了两颗，听见她挂电话的动作，目光移过来。
“谁？“
“打错了。“孟挽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扣。
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秦湛霆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她。
孟挽闭了闭眼，抬手接起来。
“孟挽姐！别挂——“
叶倾城的声音冲出来，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弹断了，尾音劈开了又合上，“我是叶倾城，我……我有话跟你说，你听我说几句好不好？“
“你说。“
孟挽的声音很平，平得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发现自己其实不太气了。
那种被栽赃、被诬陷、被全网痛骂时胸口烧着的那团火，在她知道秦湛霆替她留了后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灭了。
她现在只觉得累。
觉得恶心，不想和这种人来往。
“我订婚时发生的事，我……我知道我做错了。“叶倾城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听起来像在竭力让自己显得诚恳。
“我不该让林歆妩去害你，我当时就是一时冲动，我……我是因为秦湛森的事，我心里难受，我——“
“你说重点。“孟挽打断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叶倾城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噎了一下才重新开口，这次语气换了一种，带着点硬撑出来的平稳：
“我需要你给我签一份谅解书。我听我三哥说了，如果被害人谅解，量刑会从轻。你签了，我就不用坐牢。“
她顿了顿，又接了一句：“我希望你能签。“
孟挽没立刻回答。
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手机。
电话里叶倾城的气息声一轻一重地传过来，像她正等着一个满意的答案。
“还有——“叶倾城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和秦湛森联系了。
见面也不要见。他是我的未婚夫，很快我们就要结婚，你们之前的事我不想追究了，但你得给我一个保证，不要再勾引我的男人。“
孟挽顿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以后别见秦湛森了。他是我的男人——“
“叶倾城。“孟挽的声音还是平，但尾音往下沉了一点。
“首先我跟秦湛森之间，没有任何私人关系。确实，我以前认识他，他是我的专业课老师，但是没有你所谓的龌龊关系。
我们以前合伙开过公司，只是合伙人，我跟他除了工作层面的必要交集，根本没有过任何私人联系。“
她停了半拍，然后把电话拿近了一些。
“你不能因为你自己喜欢做小三，就理所应当的认为所有人都会做小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叶倾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尖锐：“你骂谁小三？谁是小三？孟挽你——“
“我说的不对吗？“孟挽的语气纹丝不动，“还有林歆妩那件事，你给她转了八千万，让她来害我。你明明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你还是用了她。那你跟她有什么区别？所以在这件事上，我绝对不会谅解你，绝对不会！“
电话那头呼呼地喘着气。
孟挽几乎能想象出叶倾城的表情，脸涨红、嘴唇哆嗦、眼睛里的泪水打转——她以前见过叶倾城哭，那是一种被全世界辜负了的哭法。
“孟挽，你最好识相一点。“叶倾城的声音忽然压低，压到某种近乎威胁的暗哑里。
“你如果不给我签谅解书，你就是跟整个叶家过不去。我们叶家是什么背景，你不是不知道。我爸、我哥、我爷爷——你要考虑清楚后果。“
孟挽笑了。
不是气笑的，是真的觉得有些好笑。
她想起叶兰青给她打电话时那句“挽挽，爷爷对不住你“，想起叶家因为她的事已经被上级通报、被审查的新闻在业内传了大半个圈子。
叶倾城居然还试图用“叶家“来压她。
如果她把这段通话放出来，叶倾城还在试图用叶家的权势来胁迫孟挽屈服这种事散播出去，叶家只会面临更严重的批评。
“我不会签。“孟挽说，声音清清楚楚的，像把一颗石子扔进水面。
“叶倾城，我不会原谅你。
不是因为我不够大度，而是因为我很清楚——你根本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害怕了。这两件事从性质上来讲完全不一样。“
“你——“
“你的道歉是为自己求一条后路，不是为做错的事感到抱歉。
所以我也根本没有办法谅解你的所作所为。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等我的判决。“
“孟挽！你非要得理不饶人是不是？“叶倾城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带着哭腔的颤音，像是堤坝溃了口。
“我……我都这么低声下气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明明你也没受什么伤，你也没缺胳膊少腿，孩子也好好的，就非要抓着我不放？
你是不是非要看我坐牢你才高兴——“
“我没出什么事？“孟挽打断她，声音终于冷下来。
“是因为我们提前做了准备，如果我没有录音，就已经被全网网暴，如果林歆妩袭击我成功，或者摔倒的是我，我的孩子也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所以，我没事并不是你可以拿来给我施舍宽容的理由。
叶倾城，俗话说没理的时候都要争三分理，我现在有理，我就是不让这个理。“
电话那头叶倾城的哭声一下子涌了出来，像是被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冲开了，呜呜的、含混的、断断续续的，间或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咒骂。
孟挽没等她把话说完，拇指按在挂断键上，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后背靠着床头，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绵长而缓慢，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秦湛霆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走了过来，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摩挲。
“我这样做对吗？“孟挽问他。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自言自语。
“很对，她那样的人不值得原谅。“秦湛霆的声音很稳，像是有点欣慰。
“我支持你，不想原谅的人，不用委屈自己去做圣母。“
“可是……“孟挽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爷爷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听着他的声音，觉得他老了。他说‘挽挽，你好好养胎‘。
他明明知道叶家因为我起诉叶倾城的事受了多大的处分，他还是说‘爷爷不打扰你‘。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真的让叶倾城坐了牢，我爷爷会不会很难过。“
“那是他的事。“秦湛霆说，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们一家人这样教育叶倾城，选择每次都替她兜底，也就必须要承担被她拖累的后果。
这是他们做的选择。你不能因为怕他难过，就让伤害你的人毫发无伤地走出去。“
孟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把脸靠进秦湛霆的肩窝里。
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他惯用的那款雪松调的香水尾调。
她闭上眼。
秦湛霆看了看时间，准备忍耐一下，而且孟挽心情也被这通电话破坏了。
秦湛霆把孟挽轻柔的抱起来，放在床心，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
“先睡吧，就不折腾你了。“秦湛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低声的哄，“明天还要一早去大医院做产检。“
“嗯。“
到了做产检的时候，那边的医生过不来，秦湛霆联系了京市的腹产科专家。
孟挽拉了拉秦湛霆的衣角：“你也快睡，别光看着我睡。”
秦湛霆点头，脱下外衣，用最亲近的方式抱着孟挽。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他的手臂绕过她腰侧，掌心轻轻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十五周了，那个地方已经有一个温软的弧度，他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孟挽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睡着了。
同一时间，叶家老宅的书房里，叶倾城攥着手机跪坐在地毯上，哭得浑身发抖。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满心的委屈告诉妈妈楚人美，楚人美很是担心女儿被判刑要去坐牢，她打听过，京市这边的女子监狱非常严酷，这么冷的天气，居然还只能洗冷水澡，自己娇养的女儿怎么能送去那种地方。
“等你爸从单位回来，我一定让你爸逼孟挽签掉谅解！”
楚人美也哭得不行。
然而这个期待在中午彻底落空。
叶修晟回来后，刚进门，手指从包里拿出一份内部通报，指节攥得发白。
那份文件他从上级的办公室带回来的时候一路没敢翻开，到家才拆了密封条。
现在那几张纸摊在面前，上面印着几行红头的楷体字，他翻来覆去看了五遍，每一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沉得像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