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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医院外爬山虎的藤爬了半面墙，叶子被风吹起来，贴着墙面打旋。
陆沉渊下了车，风灌进他敞开的领口，他把西装扣子系上，走进大门。
他没有直接去林歆妩的病房。
他先拐上了通往北侧住院楼的那条走廊。
谢清雨住二楼靠东边的一间单间，房间里光线不错，窗户装了半高的栏杆，但不妨碍午后阳光铺进来，在地砖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陆沉渊推开门的时候，谢清雨正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手边搁着一杯没喝完的热水。
她穿着浅灰色的宽松外套，头发拢在耳后，比以前瘦了一些，但面色看起来还不错。
看见儿子进门，她眼里亮了一下，但那点光只闪了一瞬，就被什么更急迫的东西压了下去。
“儿子你来了，我……我正想找你。”谢清雨急切的说道：“可是这边说不让我主动联系你，护工说要上报给医生，而且我也记不起来你的号码，不然可以求护工帮忙拨一个。”
“妈。“陆沉渊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找我什么事？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母亲常年使用那些精神药剂，陆沉渊怕是有什么副作用影响到老人的身体健康。
不过陆沉渊仔细看，谢清雨的肤色红润，并不像生病的样子，不过有点急躁，好像是躁郁症要发作了。
“我没事。“谢清雨说得很快，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发凉，“我有点事情，正好你来了，对了这次距离上次还不到半个月，你是不是因为林贱人来的？“
陆沉渊愣了一下。“你也知道了？“
“对，我知道，她就在后面那栋楼。“谢清雨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只有长期住在封闭环境里的人才有的那种警觉。
“昨天护士送药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来了个‘有攻击性记录‘的新病人。我偷偷去看了一眼——是她，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的，坐在墙角不吭声，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陆沉渊一听，林歆妩果然被送到这边来住院了，他原本打听到林歆妩的消息，就赶过来，是为了看看林歆妩到底是真疯假疯，他听说林歆妩用他以前送她进去的病例证明来脱罪，怕林歆妩是装疯逃脱法律制裁。
他很了解林歆妩，林歆妩伪装的能力很强，而且擅长表演。
陆沉渊必须亲眼看看，确定她真的疯了，如果她不是，只是为了脱罪，陆沉渊会极尽手段的想办法揭露她，让她必须坐牢。
但是还没有亲眼看见，就被母亲谢清雨的话惊讶到了。
她握着陆沉渊手腕的手指收紧了。“孩子，她确实是疯了。
我认得疯子的样子，我在这里住过这么多年，见过很多真疯子。她那个状态装不出来。“
陆沉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心里倒松了口气，原来林歆妩真的因为刺激太大所以疯掉了。
这也真是讽刺，那样一个精明自私的人，最在意自己的皇冠，最后却偏偏成为了一个人人可以嘲笑的疯子。
而且林歆妩的疯，不会是那种沉浸于自己世界的自娱自乐，陆沉渊很清楚，她的疯应该是在痛苦里面轮回。
她是一种过度悲伤和无法接受造成的精神创伤，余生都会在度日如年的伤痛中熬过。
陆沉渊也了解一些心理学，很多她这样人，会走极端，甚至护工看不住的时候，会自杀自虐，最后惨死。
现在陆沉渊只要等着她在精神病院惨死的那一天。
不过他气息还没安稳，谢清雨忽然变了神情。
“儿子，但是今天早上我发现一件事情，一个秘密，就是我再去林贱人的病房的时候，发现她不见了。“谢清雨皱起眉头，眉心挤出一道竖纹，语气里透出一种他很久没在她身上见过的焦虑。
“怎么会不见了呢？”
“我问她的管床护士，那护士支支吾吾的，好像害怕什么，她让我少管，我一听就不对劲。
沉渊，你还记得上次吗？上次你把她送进来，让我难受时就打她出气。
开头那段时间她是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了，见到我吓得跟老鼠一样乱踹，我三两下就把她摁住了，掐她的大腿，打她的耳朵，抠她的嗓子眼，她被我折腾得每天都跪地求饶。
结果有一天，她也是这样，突然就不见了。
她究竟去哪了呢？
后来你跟我说，陆运海那个狗东西还有什么老太太利用关系把她弄了出去。
然后她还跟那个狗东西结了婚。
这次又来了，刚进来没两天就又被人弄走了，她去哪里了？儿子，她不会对你不利吧。“
谢清雨说着，呼吸急促了一些。陆沉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
“妈，你慢点说。“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谢清雨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因为长期服药而略显沉滞的眼里此刻有一种许久未见的清明。
“她那种贱人，都已经真的疯了。谁还把她弄走？弄去干什么？“
陆沉渊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母亲手腕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脑子里有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像水底的石头慢慢露出水面——上一次林歆妩被人从精神病院弄出去，是秦老太太下的手。
那次她被放出去之后，是为了老太太的私人意图，为了尽快和陆运海结盟，然后老太太想办法弄死了陆擎峰老爷子，虽然陆沉渊没有证据但是他觉得非常可能。
秦老太弄她出去嫁给陆运海并抢走了本该属于陆沉渊自己的遗产。
整个过程滴水不漏，所有合理性的边角都被磨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呢？林歆妩已经疯了。秦老太太把一个疯子弄出来做什么？
肯定有什么事情让林歆妩去做。
可是林歆妩是真疯了，她是一个疯子，她会做什么？
陆沉渊松开母亲的手，站了起来。“妈，我先去办点事，晚点再来看你。“
谢清雨看着他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没再追问。
她只是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你千万要小心点，锁死门窗，别让什么人都能进去。“
陆沉渊走出病房，走廊尽头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栏，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孟挽““智能医疗““器械展览“。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今天下午两点，距这家精神病院五公里处的一个会展中心，有一场智能医疗器械的行业展会。
孟挽的项目组会在那里做医疗机器人的公开演示。
孟挽作为项目核心负责人，极大概率会到场。
陆沉渊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站了两秒。
春日的光从窗户外面斜进来，落在他黑色的皮鞋尖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秦老太太把林歆妩弄出去，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秦老太太要用林歆妩对付孟晚。
之前陆沉渊多多少少知道秦老太和秦湛霆不对付，双方暗地里斗劲。
要不是秦老太支持陆运海抢秦湛霆的订单，也不会出现那笔巨大亏损导致资金链断裂。
当时陆沉渊就留意过这笔订单，还劝告过陆运海，但是陆运海当耳旁风。
最后被秦湛霆的雷霆资本趁机收购，亏掉了陆家的基业。
现在孟挽怀孕已经人尽皆知，而这个孩子也确实是秦湛霆的。
为了打击秦湛霆，秦老太把林歆妩弄出去。
因为林歆妩最恨孟挽，有内在驱动力，接着只要让林歆妩出现在能接触到孟挽的地方，然后再送上一把武器。
林歆妩很有可能做出非常极端的举动。
疯子杀人，不犯法。
最后把林歆妩伪装成自己逃出去的、精神失常的病人，混进展会现场，对孟挽下杀手。
到时候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关系，把这件事定性为“精神病患者脱逃后报复“，林歆妩依然会被送回精神病院，而孟挽——如果她躲不过，那就永远没了。
秦老太太这一次下的，是最狠、最毒、也最干净的一招。
陆沉渊的脑袋迅速的理好了这整条思路，几乎一瞬间就完成了。
他的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
怎么办？
怎么办？
孟挽绝对不能有事。
陆沉渊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走下楼。
他一边快步穿过大厅往外走，一边拨出了孟挽的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忙音——嘟、嘟、嘟，一声接一声，像心跳在加速。
他又给孟挽发信息，最严重的警告。
“林歆妩逃走，她要杀你！快躲起来。”
见孟挽没有回复，他又发了好几条，都是非常严肃的口吻。
“林歆妩要杀你！藏起来！”
“林歆妩被老太太弄出去了，要用她来杀你，快躲起来。”
他进入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冷风迎面扑上来，但他没觉得冷。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收得很紧，另一只手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的轰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起来。
电话还在响。孟挽没有接。
他已经打了十多通电话，发了好多信息，但是全都石沉大海，他不确定孟挽有没有看到。
他必须要赶紧通知她，无论他猜得对不对，避开这种危险都是最需要做的，紧急避险。
他一边开车一边报警，向警察报警说精神病医院一位极度危险有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不见了，这个精神病杀死自己的亲生子，很可能随机报复社会，请求警方立即协助，她最痛恨的人此刻正在展馆，要求警方立即增援展馆，保护孟挽。
那边的接话人记录了他的报警内容：“陆先生，我们这边已经记录，会立刻核实您所说的情况，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随时给你回电。”
陆沉渊知道自己太激动说话有点没逻辑，而且这种复杂的事情，那边肯定需要核实和协调警力，但是他能等核实，孟挽能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