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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被请进了屋里。
无视了托尼「请坐」的邀请，自顾自的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他似乎真是上上个世纪的西部牛仔一样，见到什么都会好奇的打量。
按一按电灯，拍一拍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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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自来熟的拿起桌子上摆着的，托尼丶赵吏丶康斯坦丁三人的合照端详起来。
完全没把自己当成「不速之客」。
而他那副格外引人注目的外表，也让托尼他们心中泛起波澜。
这人是个相当纯粹的牛仔，具备着这片土地对牛仔的一切想像。
左轮丶胡须丶牛仔帽丶骑马……
以及虎口那粗糙有力的枪茧。
如果在以前，托尼会调侃一句。
「就凭你这副打扮，你们这部电影我投了！」
但现在，他要考虑的更多。
几天之前，他们见过一个相似打扮的牛仔，那人叫迈卡·贝尔。
一个来自地狱的，被「尼克弗瑞」召唤出来复又消失的恶魔。
所以，眼前这人也是恶魔吗？
他又是被谁召唤出来的呢？
这些问题，憋在托尼的肚子里，但转而他不得不开口点出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牛仔先生。」
托尼黑着脸看着窗外。
「你虽然很有礼貌，懂得按门铃，但你的马很不懂礼貌！没人教过它，别人家的绿化草坪是不能吃的吗？」
该死的！
那坑坑洼洼被啃成斑秃的草坪，一定会引来市政那群吸血鬼。
现在那群因为纽约之战处处缺钱的市政，可不介意拿出可笑的社区条例来跟托尼要钱了。
纽约之战后，斯塔克工业终究是受到了影响，并非股市，而是开窍了的美利坚高层。
他们明白到了力量的重要，又开始像追逐金钱一样追逐力量。
于是，他的钢铁战甲又被盯上了。
连带着那群卑躬屈膝的市政杂碎也敢跟他使眼色。
托尼打破沉默的话，似乎吸引到了牛仔的注意力，对方侧目看了一眼托尼。
「亚瑟……亚瑟·摩根。」
自报家门之后，亚瑟转头又直勾勾盯上了喝酒的康斯坦丁。
后者愣了一下，扬了扬手中的酒瓶。
「来点？」
「喝不惯。」
亚瑟从包中取出一瓶和他一样复古的浊酒，托尼觉得，在牛仔的时代，这玩意应该叫私酒吧。
康斯坦丁递来高脚杯，亚瑟拿起端详一眼，又皱着眉头推回去。
只是倒在酒盖里一口饮尽。
他不喜欢这种贵族用来搞所谓「体面」的东西，就像不喜欢头顶这明晃晃的现代科技电灯一样。
这座豪华的别墅，舒适的沙发，对亚瑟来说不如露天席地躺在草坪上睡一觉来的爽。
又给自己倒了一酒盖的私酒，亚瑟终于开口了。
低沉而充满磁性。
「迈卡·贝尔去哪了？」
果然！
这牛仔就是来找那个恶魔的！
托尼和康斯坦丁不经意间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一个不太好听的名字……那是谁？」
康斯坦丁咧嘴一笑。
亚瑟直勾勾的盯着他。
「三天前，你召唤而来的恶魔。」
场上的气氛有些僵住了，一股沉闷的压力从亚瑟身上荡涤开来。
他身边的彼得下意识攥紧拳头，悄悄把手伸向一旁的呼叫器，眼下的别墅里，只有康斯坦丁一个有战斗力的存在了。
可亚瑟比他更快。
无声无息间，那只粗壮有力布满老茧的大手按在了彼得的胳膊上。
亚瑟侧目看着彼得，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放松点，孩子，我只想打听一只老鼠。」
彼得讪笑一声，浑身僵住了。
哪怕没有蜘蛛感应，他眼下也能察觉到对方带来的危险。
不过……
老鼠？
托尼微微眯起眼。
看样子，这个牛仔和那个恶魔关系不太好啊。
「你找错人了，召唤他的是尼克弗瑞，那个神盾局的黑鬼局长。」
亚瑟歪着头端详了一眼托尼，复又看向康斯坦丁平静道：
「康斯坦丁，你诈骗犯的名头在地狱里很大，不过那点小手段，瞒不住我……」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你们可以把我当做一个问路的过客，我只想知道——迈卡·贝尔去哪了。」
康斯坦丁稍稍认真起来了。
放下酒杯，不经意间上前一步格挡开亚瑟和彼得与托尼的空间。
「你为谁工作？墨菲斯托，还是路西法？」
「都不是。」
亚瑟无视了康斯坦丁的小动作。
「我为我自己工作，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们，你们只要配合我，告知我那些我应该得到的消息。」
托尼起身走到康斯坦丁身边，顶着那股野蛮的气息和亚瑟对视。
藏在背后的手紧紧攥住了赵吏留下的摄鬼囊——
希望那个混蛋留下的这玩意对付地狱的家伙也有奇效吧。
「你是地狱的人……我很好奇，三天前纽约之战，地狱为什么没出现？」
亚瑟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
「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哈！很标准的恶魔作风。」
打了个响指，康斯坦丁嘲讽一声，可亚瑟充耳不闻。
「恶魔？我可不是那种低级生物。」
亚瑟第一次落座——
在这奢华的沙发上，亚瑟不太喜欢。
他的屁股不适应这种软绵绵的东西。
「我只是一位为追杀诈魔迈卡·贝尔而来的恶灵骑士，你们大可以收起那些小手段，我和你们不是敌人，不如说……」
亚瑟看了一眼康斯坦丁。
「我是来给你们擦屁股的，所以，我该得到的是尊重。」
恶灵骑士——
康斯坦丁稍稍松了口气。
示意托尼收起摄鬼囊，重新落座隔着茶几和亚瑟对视。
恶灵骑士虽然同样不属于人类，但起码有一点是可以相信的。
恶灵骑士的确和恶魔不对付，这位恶灵骑士牛仔亚瑟·摩根，大概真是为了追杀迈卡·贝尔而来。
「迈卡·贝尔已经不在了。」
康斯坦丁耸耸肩。
「三天前，纽约之战结束之前，他就已经逃跑了，我和他的契约就此终止，但显然，看尼克弗瑞还活着，就说明他并没去找尼克弗瑞收割灵魂。」
「你找错人了，恶灵骑士先生。」
亚瑟眉头蹙然皱起。
又跑了？
好不容易确定迈卡·贝尔那只该死的老鼠跑出了地狱，没想到那家伙又跑了！
这可真是……
太符合那该死的老鼠的性格了！
「地狱那群恶魔说的对。」
亚瑟低沉而缓慢的开口。
「康斯坦丁，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哈哈！麻烦你替我转告他们，我喜欢他们对我的赞美。」
康斯坦丁开怀的笑着。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一群恶魔的仇恨更能证明他的优秀吗？
坑恶魔，难道还要他手下留情吗？
亚瑟不置可否，平静的摆弄着左轮手枪。
迈卡跑了，但既然所谓的尼克弗瑞还没死，那就说明迈卡还没回到地狱。
这样的结果，虽然和他一开始所期盼的大相径庭，但也可以接受——
摸索着脖子上挂着的一枚泛黄的子弹，亚瑟眸光渐渐变得锐利。
只要迈卡没回到地狱，这发迟来了一百一十年的子弹，依旧可以射入它该去的地方。
所以……
「你要跟我走。」
亚瑟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用你欺诈的手段，将他找出来，完成最后的清扫收尾。」
场中气氛瞬间凝结成冰点。
托尼眸中的色彩也失去了温度，一手放在桌子上那不起眼的按钮上。
只要按下去，这座别墅就会化作热武器构筑的堡垒——
赵吏已经走了。
现在，他身边只剩下康斯坦丁。
无论是谁，哪怕是康斯坦丁所说的墨菲斯托，也别想把康斯坦丁带走！
他们和赵吏约定过，等他回来，要一起开一场盛大的游艇派对的。
更何况，康斯坦丁现在还在养伤，又为了维持住他的命和地狱签订了偷窃的契约。
让他去追杀那只诈魔，不亚于让康斯坦丁去送死。
看样子，这位自诩「没有恶意」的恶灵骑士，依旧得打一架才能理解他人的不容易。
康斯坦丁看向亚瑟道：
「这是你的责任，和我无关，
那只恶魔签订契约的对象是尼克弗瑞，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一个真正的伤员。」
「这种话，那群受你欺骗的恶魔也重复过很多次。」
亚瑟的手放在了左轮上，平静的盯着托尼三人。
「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反抗的想法快，还是我的子弹更快。」
和一位西部牛仔比开枪？
亚瑟有些怀念……
这个世界开始科技大爆炸之后，再无牛仔容身之地，时隔一百年，似乎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和他比拔枪了。
剑拔弩张中，贾维斯温和的声音在托尼耳边响起，耐心安抚着怒气即将冲天的托尼。
「先生，建议您不要攻击。」
「我调查过有关亚瑟·摩根的信息，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档案库中发现了这样的资料。」
说罢，贾维斯将关于亚瑟这位牛仔的所有信息投射在了托尼眼前的虚拟成像中。
饶是见多了大风大浪的托尼，看到这些，也不免心中惊叹一声——
传奇！
黑水镇大劫案后，赏金五千美金。
那是一笔在十九世纪足以买下一栋庄园的天文数字。
那是一笔在十九世纪足以买下一栋庄园的天文数字。
而这，只是亚瑟·摩根传奇的开始。
绵延百年的格雷家族和布雷斯韦特家族被其所在的范德林德帮，以不足十人的战斗力血洗，亚瑟首功。
在当时全美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纽奥良的前身圣丹尼斯中，引爆了轰动全美的银行大劫案，被诊断出肺结核后的亚瑟·摩根，依旧杀穿圣丹尼斯无数警探从容脱逃。
甚至还杀了个回马枪，配合达奇从戒备森严的勃朗特庄园中揪出这位当时全美顶流的资本家，将其喂了鳄鱼。
西部鼎鼎大名的几位神枪手，被亚瑟全部无伤通关。
杀穿押送队伍劫走囚犯西恩丶抢劫火车丶草莓镇劫狱丶袭击康沃尔油田工厂……
这些让人触目惊心的，彰显个人武力的事件，亚瑟摩根一一参加，均是首功。
甚至，肺结核病入膏肓后的亚瑟，还带人击溃了赫赫有名的重刑犯监狱西西卡，成功救人脱身。
触目惊心——
这位看似颓废沧桑的西部牛仔，所做下的那些事，若不是被顾虑颜面的政府隐藏，绝对会是所有牛仔的偶像。
但托尼却也看到了更多。
以寻常人的目光来看，亚瑟·摩根是不折不扣的罪人，他无情丶冷漠，死在他枪口下的人数之不尽。
少有无名之辈。
但托尼却也能看到，这位机敏丶睿智丶沉着的杀手，也有一颗渴望救赎与救赎他人的心。
只是他的出生和经历，让这颗本该纯洁的心灵被迫蒙尘。
在亚瑟生命的最后尽头，他单人匹马走过了自己的来时路，尽最大的力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学着给予其他人活下去的希望。
不求一句原谅，也不求一句感激。
起码那个时候，他带来的不是死神的枪声，而是希望的火焰。
一个复杂的，让人无法琢磨的强者。
他不需要恶灵骑士这种神秘侧身份的加持，依旧是让超级英雄们畏手畏脚的强者。
恶灵骑士的身份成就不了这位牛仔，相反，亚瑟·摩根成为了恶灵骑士，会是恶灵骑士这个身份的荣耀。
一个充满罪恶与救赎，自带无数铁血证实的荣誉勋章的牛仔。
托尼不得不承认——
他按下按钮开枪的速度，不会比亚瑟更快。
没人能在认真的亚瑟·摩根面前拔出枪射中他。
尤其是……
眼下的亚瑟，已经不再需要担心肺结核影响生命状态了。
他们正在面对的，是一个由无数神枪手鲜血为其加冕的「枪王」。
托尼挪开了手，这些所谓的别墅武装，在亚瑟面前都是儿戏。
托尼表情认真起来。
「摩根先生，我看过了你的资料，那真是一份耀眼的简历……我不得不承认，你如果想带走康斯坦丁，我们谁都挡不住你。」
「但我不相信，已经经历过救赎与被救赎的你，还会做这种强迫他人的事，你已经不是当初的罪犯了，这世界也不再流行牛仔的快意恩仇。」
「我们需要的是一场彼此交心的谈判，而不是一场无意义的战斗。」
「最起码，我们想要解决迈卡·贝尔可能会带来的灾难，你也想杀了他，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亚瑟深深地凝视着托尼，许久后，将手从枪套上挪开。
这小小的一个动作，让托尼终于松了口气。
他终于可以理解当年面对亚瑟的那些敌人，到底面对的是怎样的怪物了。
他不需要拔枪——
只要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把手放在枪套上的动作。
只要一个细微的眼神，一个把目光放在敌人额头的眼神。
便足以吓破无数人的肝胆。
一个神枪手，哪怕没有拿出枪，他垂手站在那就已经锁定了敌人的心脏。
亚瑟端详着托尼，第一次开始认真的看待他。
「托尼·斯塔克，的确是个天才。」
亚瑟说出了罕见的认可之言。
不仅是科研智慧，托尼在看人方面，也聪慧的吓人。
的确——
亚瑟·摩根现在不是一个流亡奔命的罪犯。
曾经手上染过无数鲜血的他，现在不愿随意掀起杀戮。
他已经被救赎过了，所以，他不愿重新沦落深渊。
这上百年的时光中，他看透了很多事，他也选择了和那些昔日的神枪手一样隐姓埋名低调生活的态度。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想平静的活着，偶尔为身陷困境的陌生人，送上一些匿名帮助的世界过客。
他珍爱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宁静，哪怕过了百年，这份宁静依旧是他最喜欢的。
所以他不喜欢开枪。
除了迈卡·贝尔——
那是亚瑟唯一的执念。
他的背叛，毁了亚瑟所珍视的一切。
「摩根先生，这个世界你应该很陌生了。」
托尼眼见亚瑟有松口的意思，当即更进一步劝告道：
「科技至上的世界，你并不理解，我想你也不愿意理解，否则今天你就不会骑马来。」
「你想找到迈卡·贝尔，我们可以提供帮助，我们有更适合这个时代的追踪手段，不必让你四处奔走，也不必让康斯坦丁搏命……」
「他现在重伤未愈，摩根先生应该很理解那种挣扎在生死边缘还要被迫努力的痛苦。」
这句话，让亚瑟不免眉头一皱。
理解……
他可太理解了！
看了一眼康斯坦丁的状态，被灵魂的力量所伤，还同地狱签订了偷窃的契约，现在的他，可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托尼的话，确实让他想起了当初肺结核晚期还到处奔命的往事。
亚瑟终于松口了。
「你们能怎么做？」
托尼嘴角微扬。
终于说动了！
所以说，再冷血的杀手，收起刀枪之后都不会恢复从前那种冰冷钢板的姿态。
但这也是人性的可贵之处。
托尼打了个响指，贾维斯把投影放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尼克弗瑞家隔壁远眺他的视角。
「我让人时刻监视着尼克弗瑞，作为契约中要偿还灵魂代价的商品，如果迈卡·贝尔要回归地狱，必须要找上他，这里，我们可以守株待兔。」
旋即，托尼继续操控贾维斯，投射出更多的监控视角。
「如果迈卡·贝尔没有去找尼克弗瑞，他就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话，其实更简单，比如……」
托尼的视线一目十行，在这近乎调动全美的监控画面中，伸手一点。
一个监控镜头被定格放大。
那上面，迈卡戴着牛仔帽低调穿过街头的背影清晰可见。
「迈卡·贝尔！」
独属于亚瑟神枪手的仇恨瞬间飙升，压抑的咆哮声，卷起的沉闷杀气席卷了三人。
一瞬间，三人便有些窒息，心有余悸的对视一眼——
这位神枪手，到底杀了多少人！
托尼强忍着震惊恢复平静，放大了右下角的小字。
「昨天上午10点52分，佛罗里达州布劳沃德县洲际公路95号。」
亚瑟深深地看了托尼一眼，许久后开口。
「科技的力量，的确有些特长……我接受你的合作请求。」
「你们帮我找到迈卡·贝尔，作为回报，我会解决康斯坦丁身上的地狱契约诅咒。」
地狱契约诅咒？
托尼恼火的看了一眼康斯坦丁——
这家伙不是说「偷窃诈骗地狱的力量我门清，不会有任何危害」吗！
康斯坦丁只是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表情。
托尼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对自己和对康斯坦丁的怒火，伸出手和亚瑟粗糙有力的手紧握。
现在，不想掺和这潭浑水都不行了！
康斯坦丁为了保住他背上了地狱诅咒，那他托尼，自然也要竭尽全力帮助康斯坦丁摆脱灵魂堕入地狱的危机。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