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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汇合、坐标与雨林深处的火光(第1/2页)
我从C-7营地旧址的后门翻出去时，差点扭了脚。那条该死的陡坡被雨水泡成了烂泥，一脚踩下去，烂泥直接没过脚踝，鞋底打滑的一瞬间，我全靠抓住一把带刺灌木才稳住身子。掌心被扎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也顾不上看了，赶紧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又往下滑了两步才站稳。
身后办公楼的玻璃幕墙轰然爆开，不是枪声，是那辆该死的六轮武装地形车终于撞穿了正门。脚下的地面在震，履带碾过瓷砖，咔嚓、咔嚓，隔着几十米都能想象出画面——有人拎着一袋生排骨，慢条斯理地在水泥地上摔碎，一下，又一下，骨头渣子崩得到处都是。墙体被撞裂，混凝土碎块哗啦啦往下掉，砸在金属车体上叮叮当当。他们进来了。
我没回头。回头有个屁用。几乎是半滑半滚地蹭下了坡，雨水混着腐殖土糊满了裤腿，黏糊糊地贴在腿上，冰凉刺骨。到了坡底，凭着记忆钻进那条野物出来的兽道。这地方白天全是蚊子，密密麻麻地围着你转，晚上倒清净，只有靴子踩进烂泥里的噗嗤声。恶心，但踏实——至少说明没踩空，没掉进哪个被落叶盖住的坑里。雨林里的夜晚黑得纯粹，头顶的树冠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靠脚下的触感和记忆里的地形来判断方向。走了几步，脚底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得刺耳。停了两秒，没动静，继续走。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前面传来一声怪叫。那不是鸟，鸟没那么假。是莱丽丝的哨声，模仿的是某种夜行林鸟，三短一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精准。这娘们儿的嘴比哨子还好使。每次听到这个信号，我都松半口气——至少她还活着，找到了汇合点。
我回了两声猫头鹰叫，嗓子有点干，声音不太圆润，但她听得懂。放慢脚步，拨开最后一片垂下来的藤蔓，藤蔓上的水珠哗啦一下洒了我一脸，冰凉的。抹了一把脸，看见了那棵倒伏的榕树。
他们四个缩在树干的阴影里，像个临时拼凑的伤员收容所。阿帕奇靠坐在树干上，右肩缠着绷带，勒得太紧了，指关节都泛白，绷带边缘渗出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那是莱丽丝的手艺，简单粗暴，但管用。他闭着眼，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笛哥滋蹲在旁边，左胳膊上那道豁口也重新包了，脸色还是惨白，嘴唇干得起皮，额头上全是冷汗，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光。他时不时咬一下嘴唇，硬撑着不吭声。苍隼最精神，或者说最警惕，站在最边上，背抵着一棵活树，枪托顶在肩窝，眼睛一直盯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像条随时会扑出去的狗。呼吸很平稳，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在缓慢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莱丽丝看见我从灌木里冒头，连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伸手：“东西呢？“
“在这儿。“我把那份合同复印件拍进她手里，纸张又软又脆，像陈年的酥皮点心，边缘泛黄，一使劲就能撕开。顿了一下，我又说：“但保险库里没有。“
“那在哪儿？“她没看纸，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刀片。
我把那串从铜牌上“看“到的坐标报了一遍。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玄乎，像是某种幻觉，但那些数字刻在我脑子里，清晰得像烙印。
莱丽丝没问我怎么做到的，只是把那串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眉头皱起来：“这坐标……不在这一片。是在——“
“国外。“我替她说了，“一座在建的'新能源基地'地下，黑石控股的。现在地上还没封顶，地下是空的。等水泥一浇灌，那地方就彻底锁死了，连个缝都不会留。“
阿帕奇在后头哼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什么时候完工？“
“不知道。“我老实说，“但这坐标是活的。它现在显示能进，说明入口开着。等封顶了，这串数字要么变，要么直接消失。我们没多少时间。“
苍隼把脸从枪托上移开，瞥了我一眼：“所以我们要跨国跑一趟？去那个坐标，在封顶前把原件偷出来？“
“对。“
“那这里的烂摊子呢？“莱丽丝问的是自毁程序，“你捅了那刀子，多久炸？“
那个声音报的，二十三分钟。从我插刀开始算。
我心里快速盘了一下时间：从地下爬出来，穿过封锁线，溜进办公楼，读坐标，后门撤出，跑到这儿……怎么也得十八九分钟了。时间不多了。
“还剩三五分钟。“我说。
莱丽丝没废话，直接起身，背包带子一拽，扫了我们一圈：“三分钟够撤到对面土坡后面。地下炸了，地表会塌，冲击波虽然向上，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余震。别磨蹭，走。“
没人啰嗦。开始移动。不是狂奔，是那种实战里省力的快走。阿帕奇和笛哥滋在中间，莱丽丝开路，苍隼断后，我倒数第二，耳朵竖着，脚下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刚翻过土坡顶部的瞬间，身后那片雨林突然安静了一帧。连虫鸣都停了，像是整个世界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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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大地狠狠抖了一下。
不是爆炸的尖啸，是那种低频的、沉闷的巨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心深处砸穿了地壳。那股劲儿顺着靴底、脚踝、膝盖一路往上顶，震得我牙关一磕，差点咬到舌头。
紧接着，一道暗橙色的光从雨林方向的地面裂缝里溢出来。不是火，更像是强光手电筒透过纱布照出来的光，诡异得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泽。那光只亮了三秒，像眨眼一样，灭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热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带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股说不出的焦糊气——不是木头烧焦的味道，是类似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又混着干泥巴的那种呛人味儿，还夹杂着一丝金属熔化的腥气。热风掠过我的脸，干燥而灼热。
那座设施没了。那些玻璃罐子、那些样本、还有那根长满黑釉质的根系，全都成了一堆渣，埋在了几十米深的地下。
我蹲在土坡背阴处，后背贴着冰凉湿漉的泥土，那把墨绿色的短刀还在腰间硌着我。刀身冰凉，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个旁观者，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但它刚才，确实干了一件它该干的事。
莱丽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压得很低：“炸了。赵坤的人会锁定你。所有出境口，包括那个坐标的国家，都会被堵死。“
“我知道。“我喘了口气，胸口还有点闷，刚才那一下震得我不轻。
“那你打算怎么过去？“
我没说话，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给她看那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有力。
莱丽丝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抬头时眼神有点怪，像是看穿了我，又像是怕我疯了：“你想用'渊眼'？那个鬼东西的意识？让它带你进去？“
“它没骗我。“我说，“钥匙确实是开门的，只是门不在它嘴里。在那个坐标里。“
我顿了顿，把心里那个一直不敢确定的念头抛出来：“我觉得，'渊眼'和签这份协议的人，不是谁控制谁的关系。是更老、更深的联系。这套东西——自毁、钥匙、坐标——不是万斯一个人搞出来的。她只是个捡漏的。有人在她之前，就把这条线埋好了，埋了几十年，甚至更久。“
“线头在那儿。“莱丽丝顺着我的话说完，然后沉默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雨林特有的霉味和湿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从爆炸的方向飘过来。远处的鸟又叫了起来，显得刚才那阵爆炸像个幻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拍掉裤子上的泥，把合同塞进背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不走常规路线。“我对苍隼说，“你提过的那三个同伴，能搞到船吗？“
苍隼盯着我看了两秒，才开口。他的声音很稳，像他的人一样：“能。但下游有赵坤的卡点。他们要是聪明点，就会想到水路。“
“那就别让他们有机会想。“我说，“走那条地图上标着'季节性断流'的支流。现在是雨季，有水。那条河道窄，两岸植被密，晚上走，他们发现不了。“
苍隼没追问我是怎么知道这种地理细节的。他只是“嗯“了一声，低头开始擦枪，动作熟练而机械，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事。
莱丽丝站在坡顶，望着那边还在冒烟的雨林。火光已经没了，只剩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很快就被风吹散，融入了夜色中。
“那个声音，“她忽然说，没回头，“它算准了你会捅刀子，算准了你会拿合同，算准了你会看到坐标。它每一步都在推你。“
她转过身，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坐标本身就是个套？它想让你去。“
夜风灌进我的领口，凉飕飕的。腰间的刀柄硌着肋骨，像在提醒我别犯浑。
“想过。“我说，“但那坐标是真的，设施是真的，协议也是真的。不管它是套还是坑，东西就在那儿。我不去拿，就永远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声音有点干涩，但我还是把话说完了：
“就算是陷阱，我也得走到坑边，才知道它有多深。“
莱丽丝没再吭声。她走下来，站到我旁边，也望向溪谷下游那片黑漆漆的河道。河道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带子，蜿蜒着消失在雨林的深处。
就在这时，远处雨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叮——叮——叮——很脆，像是风铃，又像是悬在空中的铁片在互相敲打。声音不大，却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扎耳，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弦上。
苍隼的耳朵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扣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声音来的方向，正好是我们马上要去的，那条废弃支流的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