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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在旁边念了一声佛，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进去看慕昭昭，而是先让人去煎药，去准备热水，去把那些吓人的东西收走。
她指挥着所有人把一切凌乱都收拾好。
顾北捷站了很久才推开门。
慕昭昭躺在榻上脸色还是白的，眼睛闭着。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昭昭。”
慕昭昭的手很凉，顾北捷把她握紧些似乎想给她暖过来。
在此时，慕昭昭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轻声道：“吓着你了吧？”
顾北捷的眼眶猛地热了。
是啊，他快要被吓死了！
顾北捷把脸埋在她掌心里，平复自己的心情，没有说话。
慕昭昭感觉到掌心一片湿热，手指轻轻动了动，抚过他的眉骨与鼻梁，还有他紧抿着的嘴唇，心疼得不行。
“别怕。”她语气轻快地说道：“我没事，已经没事了。”
顾北捷说不出话，也没有办法回应慕昭昭，更是没法说自己不怕。
他怕！
非常的害怕，担心慕昭昭就这么死了。
她让他怕了太多次。
他把她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恨不得拿命去护着，可她还是在他眼皮底下出了事。
“是我不好。”他的声音闷在她掌心里，哑得不成样子，开始自责道：“我不该带你去庄子，不该让你走那么远的路，不该……”
“顾北捷！”她打断他。
他抬起头。
慕昭昭看着他，眸色非常的温柔。
“孩子还在呢。”她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他好好的，我也在！你不必把一切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去，那不是你的错。”
顾北捷喉结滚了好几下。
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腹间，那里还是平的，可他觉得掌心是热的。
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她手背上，“嗯，我不说了。”
过了很久，顾北捷已经好受了不少，情绪也平复下来，方才抬起头来。
“昭昭。”他声音沙哑地唤她。
“嗯？”
“以后，我听你的话，你不要担心。”
顾北捷刚才确实自责，可更害怕慕昭昭因为他的自责而担忧，所以他不能再自责，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吧。
慕昭昭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你本来就该听我的。”
顾北捷没有反驳，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月光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照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仿佛像是给两人笼罩上一层轻纱。
屋外，国公夫人轻声吩咐丫鬟把熬好的粥温着，等人醒了再端进去。
这时候，宫凌也已经开好了方子，嘱咐了三遍静养，并且不许下床之后才离开。
百灵手脚麻利地把那些染血的被褥收走，换上干净的。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雨后的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顾北捷一直坐在榻边，握着慕昭昭的手不肯起身离开，哪怕慕昭昭喝药也在旁边看着，甚至是夺了过来自己亲自喂。
“北捷，你累不累？要不你睡会儿吧？”慕昭昭说道。
“不困。”顾北捷摇摇头。
慕昭昭看着他眼底的青黑与疲惫，没有再说话。
只是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顾北捷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躺下来，他侧着身面对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腹间，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贴着。
“顾北捷。”慕昭昭闭着眼，声音轻柔。
“我在。”
“你别怕。”
顾北捷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慕昭昭以为他睡着了，顾北捷才开口。
“我从前什么都不怕，上战场不怕，中箭不怕，死也不怕，可现在我怕了。”
“我怕你疼，怕你出事，怕你……”
离开我。
慕昭昭睁开眼看着他。
顾北捷躺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笑着说道：“我跟你说过，老天爷既然肯给我们这个孩子，就说明他怜悯我们，你得相信，我不会出事的。”
顾北捷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信！我信你。”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中天，慕昭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睡着了。
而顾北捷却没有睡，他低头看着她，看了一夜。
……
闯过了第一个难关，又继续迎来第二道难关。
转眼间，到了慕昭昭生产那日。
房间里的灯从傍晚燃到深夜。
慕昭昭的喊声起初还听得清，后来渐渐弱下去，弱成断断续续的呻吟。
顾北捷跪在门外，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浑身都在发抖，他不敢站起来，腿软得站不住。
国公夫人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扒着门缝往里看，一会儿拉着顾北捷的手臂想把他拽起来：“你跪着有什么用？起来，起来等……”
他纹丝不动，像长在地上似的。
国公夫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喉头哽了哽，松开手，转身去抹眼泪。
稳婆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尖利得刺耳：“胎位不正！夫人的血止不住！”
顾北捷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手撑住地才没倒下去。
宫凌早就被请过来，随时准备着，此时听到这话，拿出一个瓷瓶，他叫来了百灵对着她吩咐，让慕昭昭服下去，百灵急急忙忙进了屋。
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来的声音。
顾北捷几乎是不敢看。
他忽然间想起此前宫凌说过的话。
“她早年失血过多，伤了根本，若怀上孩子，生产时极有可能血崩。”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他小心护着她，不让她累着，也不让她走远路，他以为只要够小心，就不会有事。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血崩二字太过可怕，他承受不起。
“北捷，你不要怕，昭昭一定能够熬过去的。”
国公夫人蹲下来，拍着顾北捷的肩头安抚，可却无济于事。
“你爹当年出征，我生你的时候也难产，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可你瞧，我不是好好的？昭昭肯定也能够好好的……”
“娘。”顾北捷打断她，声音已然哽咽，“她不一样。”
国公夫人愣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红得像滴血。
“她受过太多苦了，她的血被抽了那么多次，身子早就坏了，她不该受这些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她怀这个孩子的！”
若是他能够再控制自己，若是他没有碰慕昭昭。
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