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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她把茶杯放下，苦笑道：“我试过。”
她的声音很轻。
慕昭昭愣住了，眼底浮现诧异之色。
青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有一年将军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没救回来，我守了他三天三夜，他烧得厉害，说胡话，我给他喂药擦身子，给他换纱布，他烧糊涂了，拉着我的手，叫我青鸾。”
她顿了顿，嘴角轻轻的勾起来，仿佛这是非常美好的回忆。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是‘青鸾，跟上’，不是‘青鸾，送信’，就是‘青鸾’，像叫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我以为他至少有一点点在意我。”
“然后呢？”慕昭昭问。
青鸾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去，手下意识的蜷缩起来。
然后？然后他醒了，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他还是叫她“青鸾，跟上。”“青鸾，送信。”
慕稷山看她的眼神和看别的亲卫没有任何区别，她等了很多天，等他再叫一次她的名字，像烧糊涂时那样，可他再也没有叫过。
她终于明白那不是在意，那是烧糊涂了。
是她自己，把一场烧糊涂的呓语当了真。
慕昭昭有些心疼。
她蹲下来握住青鸾的手，青鸾的指节上有厚厚的茧，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旧疤。
“青鸾。”慕昭昭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敢？”
“我哥那个人，你比我了解，他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他不敢对你好，怕你多想，他把你派出去，可能不是嫌你烦，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青鸾愣住了，嘴唇嗡动了一下。
“他把你派出去，是因为他在你身边会分心。”慕昭昭肯定的说道：“他分不起这个心，他是将军……手下带着几万人的命。”
青鸾听到这话的眼泪掉下来了。
可能吗？
慕稷山心底有她一席之位？
青鸾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她被慕稷山救过来之后，就不曾再哭过，因为慕稷山说需要能吃苦的侍卫，她生怕自己喊苦喊累，他就会不要她了。
所以哪怕是受伤，她都只是咬牙忍下来，从来没有哭过。
慕昭昭没有再说话，只是陪青鸾坐着。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桂花落了一地，香气细细的，若有若无。
嘉宁郡主再次求赐婚的消息，传到国公府那天青鸾正在替慕稷山收拾书房。
她把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分门别类，把那些用旧的地图逐一换新。
青鸾做得很仔细，像往常一样。
可她的手在抖，她想起这些年的每一天，那些跟慕稷山相处的朝朝暮暮。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守到他娶妻生子，到他不需要她。
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才发现自己竟做不到。
心好痛。
她把最后一份公文放好，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的一切她都熟悉，她知道他习惯把笔放在哪里，知道他喜欢喝什么茶，知道哪把椅子坐着最舒服。
甚至是连自己站的位置都已经成为肌肉记忆。
可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有另一个人来接手。
那个人是郡主，是配得上他的人，而她什么都不是。
她想，或许自己是该走了。
青鸾解下腰间的短刀，那是慕稷山赐给她的，跟了她十年。
刀身磨得很亮，刀刃锋利如初。
她把它放在书桌上，什么都没有留下，因为她知道慕稷山看到之后会知道的，这是他们这么多年养成的默契。
青鸾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书房，看了很久。
“将军。”她轻声说道：“青鸾走了。”
没有人听见。
今日慕稷山去军营了，并不在府中，也没人会阻拦她出府。
青鸾走出国公府，站在巷口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去处。
这十年她的世界只有慕稷山一人。
风很大，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青鸾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又走回去了，她不知道去哪里，连走都不知道怎么走。
她回到府里，把短刀重新系在腰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慕昭昭是在傍晚知道，青鸾要走的消息。
是百灵告诉她的，她担心青鸾和哥哥之间的事情，特意命百灵看着点以防出现意外，没想到果然是蹲到了。
可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青鸾只是走到巷口，站了大半天又回来了。
慕昭昭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起身往外走。
顾北捷正巧在这个时候回来，看到慕昭昭这个时辰还要出去，关心的问道：“昭昭，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找我哥。”
慕稷山在练武场上。
天已经黑了他还在练，枪法凌厉，虎虎生风，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赶出去，慕昭昭站在场边看着他。
慕稷山练了很久终于停下来，把枪插在地上，喘着粗气。
“哥哥。”慕昭昭走过去。
慕稷山抬眸看过去，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青鸾走了。”
慕稷山身体僵住了，“你说什么？”
“她收拾了包袱，把你送她的刀留下就离开了慕府。”慕昭昭看着慕稷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你？”
慕稷山没有说话。
“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走？因为她觉得配不上你，觉得郡主才是你的良配，她觉得你不需要她，所以她该走了。”
慕昭昭的声音有些急，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
“哥，你到底喜不喜欢青鸾？”
慕稷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良久，他才说道：“我怕她跟着我会死。”
他的声音很低，嗓音暗哑，“她替我挡过多少刀，你知道吗？三次！三刀，每一刀都差点要了她的命。”
月光照在他脸上，慕稷山的脸上有慕昭昭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不敢对她好，怕她更拼命，也怕她有一天真的死在我面前。”
慕昭昭看着哥哥，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把青鸾派出去不是嫌她烦，是不想让她在战场上冒险。
哥哥不敢对青鸾好，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了。
他怕失去青鸾，所以宁可把她推远。
原来竟然是郎有情妾有意！
她还以为只是青鸾单相思呢！
慕昭昭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不怕死，她怕的，是你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