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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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帷幔后面响起了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屏风内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位置，隔着绢素上的云海仙山，一个年轻的身影缓缓起身，从帷幔后走出。
    他就站在屏风内侧，离御座不过三步之遥。
    “陛下。”
    刘进的声音从屏风内侧传来，清澈而坚定。
    石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臣一直在听。”
    刘进顿了顿，“天命侯的每一句话，儿臣都听得很仔细。从楼兰的仗，到轮台的渠，到都护府的学堂，到方才那条贯穿三十六国的商路——臣听完，只想说一句话。”
    刘据吐出一个字：“说。”
    刘进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定道：“臣以为，天命侯之功，不在卫霍之下。西域之治，非天命侯不可。”
    石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算计、所有自以为十拿九稳的把握，全部浇成了透心凉。
    他猛地抬头望向屏风方向，帷幔还是那道帷幔，可他忽然觉得，跪坐在帷幔后面的那个年轻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学生了。
    殿中一片哗然。
    几个石德一派的言官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田延年猛地抬起头，宗正的嘴微微张开。
    他们或许都以为今天最坏的局面就是石德和刘进联手围攻霍平，却没想到刘进第一句话，就把石德所有的布局都打了个稀碎。
    刘进没有理会满殿的骚动。
    他那张与刘据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年轻人特有的赤诚与笃定。
    “陛下让臣在后殿听着，是想让臣多学多看。今日这场朝会，臣学到了很多。臣学会了：功劳太大，有时候比有罪更危险。一个人太能干了，反而会让所有人都睡不着觉。宗正为天命侯着想，说了掏心窝子的话，臣心中感动。
    石太傅忧国忧民，怕天命侯功高震主，也是老成谋国之言。但臣想说的是——规矩是管人的，不是压人的。天命侯用三年时间把一片荒漠建成了塞外江南，这样的功臣，该赏，该敬。用规矩压他，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他转向霍平的方向：“天命侯，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霍平微微侧身，面向屏风方向：“殿下请问。”
    “你在西域打了那么多仗，杀了那么多人，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朝堂上会有人拿你的功劳来攻击你？你在轮台修水渠、开学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做的好事越多，朝中对你的猜忌就越深？”
    这完全就是送分题。
    霍平点了点头：“想过。”
    刘进追问：“想过，为什么还要做？”
    霍平抬起头，迎上屏风后那道模糊的目光，他想到了一句话能直接杀死比赛。
    所以，他朗声道：“因为该做。该做的事，不能因为怕被人说就不去做。臣心中有一句话，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甚至有敏感的人觉得，这句话，怕是能载入史册。
    刘进怕是也没有想到，自己抛出的话，霍平竟然立刻就能接住。
    而且不是一般的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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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平所说的话，他仔细品味，竟然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刘进闻言，对刘据说道：“今日朝堂之上，这么多人群起而攻之，不是因为天命侯做得不好。而是做得太好了。好到让人害怕。可臣想说的是——不能因为一个人做得好，就惩罚他。不能因为一个人功劳大，就把他从该在的位置上挪走。
    这样对待功臣，史书上会怎么写我们？后人会怎么评价我们？”
    宗正此刻再度开口：“殿下，现在无人要惩罚天命侯，臣等愿意为天命侯请求封赏。只是西域之地，不适合天命侯，还有天命侯的人继续经略。”
    刘进反问道：“那就让天命侯在长安做一个富贵侯爷，让天命侯如此大才只能躬耕于农庄？再敢有此言者，当斩！”
    刘进这番话已经毫不客气，杀气毕露。
    刘据看到自己长子如此，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一道木屏幕，宛若一道分割线。
    分割线外是天命侯霍平，有经天纬地之才。
    分割线内是大皇子刘进，有包容英才之心。
    刘据冰冷的目光，慢慢柔和了起来。
    这位长子，第一次让刘据感觉到了认可的情绪。
    这令刘据不由想起过去的自己。
    这朝堂之上，原本是二龙并存。
    没想到，被自己认为半条龙的儿子，竟然也有了一丝龙气。
    刘据看着刘进：“大皇子，继续说。”
    刘进说道：“刚刚天命侯愿意交出西域都护，臣以为可以应允，并同意让郑吉担任西域都护。同时天命侯天赋异禀又劳苦功高，可增加食邑。而且，天命侯不必留在长安，可以前往更加需要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西南。”
    “西南之地情况复杂不亚于西域，近年不受朝廷节制。天命侯前往西南德化是为国立功，亦是自证忠诚。此非两全之策——是三全。天命侯有了用武之地，西域有了平稳过渡，朝廷有了新的功勋可以封赏。三全其美。”
    满殿鸦雀无声。
    石德想起了第一次与刘据去朱霍农庄的情景。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如今他的学生刘进，再一次与他背离，而是站在了霍平这一边。
    在石德眼里，霍平宛若一座高山，挡在他面前。
    明明这一切，应该是他的，却被这个青年人夺去了。
    而他们布下这个局，其实想过两个结果。
    第一个结果就是霍平真的被他们中伤，影响了他与陛下的关系。
    最好是陛下下令整治一番，彻底让霍平在这个朝堂站不住。
    第二个结果，那就是削权。
    霍平这个人绝不能再继续掌管西域这，最好是将他手上的权力削弱，如此才能打击如日中天的霍光。
    然而，按照刘进的想法，霍平没有任何损失，而且权柄更大了。
    西域是霍平的人，如今还要让他前往西南发展，给予一个不弱于西域都护的身份。
    朝中有霍光，边疆有霍平。
    这两人若真是联手，天下有谁能挡？
    就是皇帝……皇帝也扛不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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