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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铁甲南征(第1/2页)
天授十四年七月十六,长安城西郊军港。
晨雾未散,江面已被蒸汽与煤烟笼罩。
三十六座巨型船坞沿渭水南岸排开,其中最新竣工的七号坞内,排水量四千二百吨的“雷霆号”巡洋舰正在进行最后舾装。
三千名工部匠人踩着脚手架上上下下,蒸汽吊臂将一门门152毫米速射炮的炮管吊装进旋转炮塔,格物院特制的蛟龙-II型热动力鱼雷正通过专用轨道送入舰艏发射管。
码头观礼台上,皇太孙李易披着铬合金钢片缀成的轻便胸甲,手持刚从铁脊山送来的《澳洲登陆预案》。
他身侧站着新任澳洲经略使裴行俭——这位年仅三十七岁的将领因三年前平定吐蕃残余叛乱时独创“铁道机动穿插”战术,被李易破格提拔入枢密院,如今肩挂新设立的“远洋作战司”都督衔。
“殿下,三千户志愿移民已全部登船。”裴行俭翻开名册,“按您吩咐,每户至少有一名铁匠、木匠、泥瓦匠或农把式,另配医师四十七人,格物院速成学堂毕业的测绘生员八十二人。随船物资包括蒸汽拖拉机十二台、小型轧钢机组三套、便携式电报机二十部、高产麦稻棉种各五千石。”
李易点点头,目光扫向江面。
除“雷霆号”外,远征舰队还包括两艘两千八百吨的“怒涛级”装甲巡洋舰、四艘一千五百吨的蒸汽运输舰、十二艘专门运载铁轨与预制构件的中型货船。
所有舰船烟囱漆成黑底金龙的皇家海军标准涂装,桅杆顶端飘扬着新设计的“天工旗”——红底旗面中央是交错的齿轮与麦穗,上方绣金色唐字。
“王氏残部还有消息么?”
“刘仁轨将军昨日电报。”裴行俭呈上译电纸,“七月十三未时,南洋水师‘镇南号’在帝汶海以东二百里处击沉王氏福船两艘,俘获工匠三十七人、藏书八百卷。据俘虏供述,王氏家主王仁祐携嫡系子弟乘坐最快的‘海鹘号’,已于七月十一晨抵达澳洲北岸一处海湾,随船带有……传国玉玺仿品一方。”
李易眉头骤紧:“他们敢私铸玉玺?”
“不止。”裴行俭压低声音,“俘虏交代,王氏离广州前,暗中联络了流亡琉球的倭国余孽、以及盘踞吕宋的佛郎机残兵,约定在澳洲‘共立新朝’。王仁祐自称是‘顺应天命’,要在大唐海外再造一个‘礼乐纯正’的华夏——不用蒸汽机,不建铁路,恢复均田租庸调,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已派人联络吐蕃旧贵族,许诺在澳洲划地重建吐蕃国。”
江风骤烈,李易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沉默片刻,突然冷笑:“好啊,这是要把所有被时代抛弃的渣滓,全收拢到南边去。裴卿,你可知本王为何非要取澳洲?”
裴行俭躬身:“臣闻殿下在御前陈奏时提及三点:一为百年铁矿,二为掌控海权,三为拓展华夏基业。”
“还有第四点。”李易转身,指向军港东侧那排正在装车的箱体,“你看那些。”
裴行俭顺指望去。
三十辆特制平板车上,固定着长宽各两丈、裹防雨油布的大型箱体。
每辆车旁都有四名持后膛步枪的卫兵守卫,格物院匠人正用蒸汽起重机进行最后加固。
“那是……?”
“铁脊山五号高炉本月试产的新材料。”李易眼中闪过锐光,“铬镍合金钢,代号‘天工钢丙型’。屈服强度是普通碳钢的三倍,耐海水腐蚀性提升五倍,同等重量下防护能力提升百分之二百四十。按格物院测算,用这种钢造的战列舰,主装甲带可硬扛现有305毫米舰炮在八千米距离的直射。”
裴行俭倒吸一口凉气。
“但冶炼这种钢需要两种关键矿石。”李易展开随身携带的《星图补遗》抄本,手指点在南海以南那片大陆的东北角,“铬铁矿,全球最高品位的矿脉在澳洲新南威尔士;镍矿,最大露天矿在澳洲昆士兰。王氏私藏的隋代典籍里,有一卷《炎洲异物志》明确记载:‘北境有黑石,投炉中火色转碧,得坚铁不锈’——指的就是铬铁矿。”
他合上书册,声音沉肃:“若让王氏或西方势力在澳洲站稳脚跟,控制了这些矿脉,二十年后他们就能造出和我们同级的铁甲舰。到那时,大唐的海权优势将荡然无存。所以这次远征,不只是追捕叛臣,更是争夺下一个时代的战略资源。”
正说着,一骑快马自长安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百骑司信使翻身下跪,呈上漆封密函:“殿下,苏定方统领急报!”
李易拆封展读,脸色渐凝。裴行俭小心询问:“可是长安有变?”
“世家余孽比我想的还能折腾。”李易将密函递过去,“博陵崔氏、赵郡李氏的残余势力,趁舰队南征、陛下即将赴铁脊山为‘天工号’剪彩的时机,买通将作监两名主事,在昨日运往洛阳的第十一批蒸汽机车零件中做了手脚。”
“什么手脚?”
“在十二台蒸汽机车的连杆铸件内部,预埋了掺硫量超标的劣质钢芯。机车运行三百里后,连杆会在满负荷时脆性断裂,引发锅炉失压爆炸。”李易眼神冰冷,“这批机车是陇海铁路扩编用的,计划七月底投入郑州至徐州段货运。若真出事,整条铁路至少瘫痪三个月,沿线十三座煤铁矿的产出无法外运,刚成立的工业总院声望将遭重创。”
裴行俭握紧剑柄:“可要推迟南征?”
“不。”李易斩钉截铁,“南征按原计划,七月初十出发。长安的事,本王另有安排。”
他招手唤来亲卫统领:“去请格物院墨监正、工部阎侍郎,还有……把陈平也叫来。”
半刻钟后,三人匆匆赶到观礼台。
墨衡仍是一身沾着煤灰的工服,阎立德抱着厚厚一摞图纸,而新任长安府尹陈平——原太孙卫队副统领,因在朱雀大街事件中处置流民骚乱有功,刚被破格提拔——则满脸风尘仆仆。
“墨监正,那批问题零件现在何处?”
“回殿下,昨夜臣接苏统领密报后,已带人查封将作监仓库。”墨衡递上清单,“问题连杆共三十六根,全数扣押。涉事两名主事及麾下十七名工匠已收监,但幕后指使者十分谨慎,所有联络都经第三方,暂时只查到一家洛阳车马行的掌柜。”
李易快速浏览清单:“三十六根……够装配十二台机车。阎侍郎,如果现在紧急重铸,需要多久?”
阎立德翻开工部簿册:“铁脊山钢厂现成的合格钢坯库存还有八十根,但加工成连杆需经过锻造、热处理、精铣、磨削四道工序。按三班倒全力赶工,最快也要……八天。”
“太慢。”李易摇头,“陇海铁路徐州段七月二十五日就要接车试运行,耽误一天,沿线积压的煤炭就要多堆满三个货场。”他转向陈平,“长安府最近接收的流民技工里,有多少车床好手?”
陈平早有准备,掏出名册:“自《工匠保障条例》颁布后,长安、洛阳两地共登记在册的八级以上车工、铣工、锻工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其中愿意进官办工坊的九百余人。若殿下需要,臣可立即抽调其中最优的三百人,组成临时突击队。”
“不够。”李易踱了几步,突然停住,“墨监正,你上月不是说,格物院试制成功了‘多轴联动蒸汽动力机床’吗?”
墨衡眼睛一亮:“殿下是说那台‘天工-丙型’?确实,它用四台蒸汽机通过齿轮箱并联驱动,可同时进行车、铣、钻三道工序,加工一根机车连杆的时间能从两个时辰压缩到两刻钟!但……那还是原型机,只试制了三台,稳定性……”
“全部调出来。”李易打断他,“连同操作技师,今天就运到铁脊山。阎侍郎,你亲自去调度,把八十根钢坯分三批同时加工。陈平,你从突击队里选一百二十个最好的工人,三班倒跟机作业。本王要你们在——”他看了眼日历,“——七月二十二日之前,交出三十六根合格连杆,并且完成十二台机车的总装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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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对视,齐齐抱拳:“臣等领命!”
“还有。”李易补充,“对外放出消息,就说问题零件已被全部查出销毁,但重铸需要至少半个月,陇海铁路徐州段通车恐将推迟。要让那些幕后黑手相信,他们的计划至少成功了一半。”
陈平会意:“殿下是要引蛇出洞?”
“不止。”李易望向西北方向,那是铁脊山所在,“本王离京南征这段日子,有些人肯定会按捺不住。让他们跳出来,一次清干净。”
众人领命而去后,裴行俭才低声问:“殿下,长安若真生乱,陛下那边……”
“皇爷爷早有安排。”李易微微一笑,“你以为‘天工甲’只是套铠甲?墨衡他们在甲胄内层集成了微型电报机,天线藏在盔缨里。皇爷爷身边随时有百骑司高手护卫,宫城禁军全部换装了后膛步枪,十六卫大将军里,有十一位是这十多年新政提拔的寒门将领。至于那些世家……”他语气转冷,“他们最好别动,动了,就是自绝于这个时代。”
辰时正刻,军港响起三声汽笛。
李易最后检视了一遍舰队部署,登上“雷霆号”舰桥。
这艘巡洋舰的指挥室内,已经安装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作战系统:墙壁上挂着巨幅的《南洋-澳洲海图》,桌上固定着带平行尺的绘图台,舱顶吊下三盏瓦斯灯,角落的铜质传声筒连通轮机舱、炮塔、电报室等关键部位。
最显眼的是舰桥前窗下方那台“观星-I型”光学测距仪——长达一米二的黄铜镜筒,配合格物院磨制的凸透镜组,可在晴朗天气观测二十里外的舰船轮廓。
“启禀殿下,各舰准备完毕。”舰长程务挺——原登州水师将领,三年前因在渤海湾击溃倭国残余舰队有功,调入南洋水师——立正行礼,“‘雷霆号’主机已完成暖机,蒸汽压力每平方寸一百八十磅,航速可达十八节。全舰官兵二百七十四人,实到二百七十四人。”
李易走到舷窗前,望向江面列队的舰队。
三十余艘舰船桅杆如林,烟囱喷吐的煤烟在晨光中凝成灰云。
更远处,长安城墙的轮廓在渐渐升起的朝阳中清晰,大雁塔的尖顶反射着金光。
“殿下?”裴行俭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李易深吸一口气:“传令各舰,按预定序列出航。电报室,给长安发报:‘雷霆已启,定锁炎洲’。”
“是!”
汽笛长鸣,轮机轰鸣。
“雷霆号”的螺旋桨搅起巨大浪花,舰艏缓缓劈开渭水。
江岸上,数以万计的长安百姓自发聚集,挥舞着临时赶制的小龙旗。
更远处的大明宫丹凤门上,一面巨幅“天工旗”在七月的晨风中猎猎飘扬。
李易知道,李世民此刻一定站在宫城某处高台上,目送舰队南下。
那位开创贞观之治的帝王,在病重垂危时服下乾坤延寿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全力支持孙子的工业革命。
他改了年号,废了三省六部,甚至亲手砸碎了旧日朝堂的规矩。
不是因为他是穿越者,而是因为这位天可汗比谁都清楚:唯有拥抱新时代,大唐才能跳出治乱循环,真正成就万世基业。
“报告!”电报员快步进入舰桥,“铁脊山急电!”
李易接过电文,墨衡熟悉的工整字迹:“四号高炉于辰初成功冶炼‘天工钢丙型’首批钢锭,经检测全部达标。按此进度,七月二十五日前可完成‘天工号’全部主装甲带铸件。另:陛下定七月初十巳时亲赴铁脊山,为‘天工号’龙骨铺设仪式剪彩,嘱殿下安心南征,长安万事有朕。”
他嘴角浮起笑意,将电文递给裴行俭:“告诉将士们,家里一切安好。咱们这次南下,不仅要抓回叛臣,更要给大唐带回来下一个百年的国运。”
舰队驶出渭水,进入黄河干流。
午时初刻,“雷霆号”舰桥收到第一份沿途电报——来自洛阳中转站:“陇海铁路郑州段报告,昨日扣押的问题零件事件已引起沿线世家余孽异动。据密报,荥阳郑氏、弘农杨氏残余人员频繁接触,疑在策划新一轮破坏。洛阳留守宇文节已加强铁路沿线警戒。”
裴行俭皱眉:“他们还真敢?”
“狗急跳墙罢了。”李易站在测距仪后,调整焦距观察前方航道,“新政断了他们千年特权,海外逃路又被我们堵死。除了拼死一搏,他们还能怎样?传令给宇文节:按计划行事,让那些魑魅魍魉全浮出水面。等本王从澳洲回来,一并清算。”
“那铁路安全……”
“放心。”李易转头,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你以为本王为什么非要赶在七月二十二日前重制出那批连杆?除了保证陇海铁路按时通车,更因为……”他压低声音,“那批新连杆里,有六根是特制的。”
裴行俭一怔:“特制?”
“内部嵌了格物院最新的‘震动感应发报机’。”李易走到海图桌前,手指沿陇海铁路线划过,“一旦连杆遭受异常撞击、切割或高温,微型电报机就会自动发报,信号通过铁轨传导至最近的电报站。而沿线所有电报站,都已被百骑司暗中控制。也就是说——”他敲了敲郑州的位置,“只要那些人敢对机车动手脚,动手的瞬间,他们的位置就会暴露。”
裴行俭恍然大悟,随即肃然:“殿下深谋远虑。”
“对付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光靠强压不够,得让他们自己跳进坑里。”李易望向窗外。黄河两岸,大片农田向后掠去,田埂间能看到小型蒸汽抽水机在灌溉,更远处有村庄升起袅袅炊烟——那是新建的集体农庄,采用《天工农政》推广的轮作制与化肥,亩产比十年前翻了一倍不止。
这就是他想要的大唐。
不是只有长安洛阳繁华似锦,而是每一个村庄都能用上蒸汽机,每一个孩子都能进天工学堂,每一个有本事的工匠都能凭专利封爵。
旧世家的垄断必须打破,但不是用血腥屠杀,而是用更高的生产力、更公平的上升通道、更先进的文明形态,让他们自然而然被时代淘汰。
当然,总有些人不甘心。
比如逃往澳洲的王氏,比如还在中原蠢蠢欲动的世家余孽。
那就用铁甲舰与后膛枪,给他们上最后一课。
“报告!”电报员再次进入,“南洋水师刘仁轨将军来电:我部先遣舰队已于今日卯时抵达澳洲北岸卡奔塔利亚湾外海,发现王氏‘海鹘号’残骸搁浅于近岸礁盘。经搜查,船内重要物资已被转移,但找到王仁祐随身玉佩一枚及未烧尽的信函残页,上提及‘七月初五已与土王盟,借兵三千,据金湾以待’。”
“金湾……”李易迅速在海图上找到位置,“是了,王氏典籍里记载的‘金沙湾’,就在澳洲东北角。传令刘仁轨:封锁海湾出口,但暂勿强攻。等主力舰队抵达,本王要亲自会会这位‘土王’。”
“另,”电报员补充,“刘将军询问,若遭遇当地土著部落武装抵抗,交战准则如何?”
李易沉默片刻。
他想起前世历史里,西方殖民者对澳洲原住民的屠杀。
那些手持石矛、骨刀的部落民,面对火枪火炮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征服。
“传我命令。”他字句清晰,“第一,各舰严禁对未持有金属武器、未主动攻击的土著人群开火。第二,登陆部队随身携带铁器、布匹、盐糖等物资,尝试以物易物建立接触。第三,若遇武装抵抗,以驱散、威慑为主,非必要不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