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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冰原雪垒开新府,星罗群岛拓南疆(第1/2页)
环礁港一战,硝烟未散,海水犹赤。
白鸟伯爵戎装尽卸,被两名甲士押上寰宇号旗舰的顶层甲板时,他浑身战栗,仓皇抬头,只看见大唐皇帝李易立在飞桥之上,双手负后,背后的霜降探照灯将整片港湾照得亮如白昼,雪亮光柱横贯夜空,直如一根天柱斜插海面。
白鸟跪得又快又低,额头抵住铁甲甲板,颤声道:“罪俘白鸟,愿献上泰西王室累世秘藏之极南海图,只求皇帝陛下饶罪俘一命。”
李易没有立刻答话。他从飞桥缓步而下,牛皮军靴踏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走到白鸟面前站定,俯视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西方脸孔,声音平淡:“孤记得你,铁冠堡城外竖白鸟旗的,也是你。”
白鸟浑身剧颤:“陛下明鉴!罪俘当年受墨洛温伪王室逼迫,不得已——”
“行了。”李易抬了抬手,示意甲士退后,“海图拿来。”
白鸟膝行上前,从贴身处取出一卷油布包裹的旧图,双手捧过头顶。沈括站在一旁,上前接过展开,灯光之下,图面上那密密麻麻的航路线、岛屿轮廓、浅滩暗礁标识,远比那张羊皮残图精细十倍。图上最南端画着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巨大陆地,陆地西侧沿岸标了一枚小小的尖塔符号,旁边用泰西古字写着“雪松堡”三字,墨迹已经褪成褐黄。
沈括凑近看了片刻,目光微凝,转向李易道:“陛下,汉——属下观此图,雪松堡所在之处,正是一条通往极南大陆腹地的要紧孔道。图上注明该处有黑晶石矿脉,前后绵延数十里,且有泰西人数十年前便曾试采。若此图不虚,此地的矿藏品质可能远胜泰西本土。”
白鸟赶紧接口道:“陛下圣明!那雪松堡乃泰西墨洛温王室昔年秘密遣船南下所建,专为囤积粮炭、泊船避风之用。后来因地气太寒,加之连年暴雪封港,才不得不废弃。但堡中仓库尚存铁轨、凿岩机具、采矿铁缒等物,均是大唐未曾见过的泰西旧式——当然比不得大唐的蒸汽机床,但足以省去工匠重新铸造的工夫!”
李易没有立刻回应,负手行至舷边,望向南方的海面。那里,两座环礁间的水道幽暗深沉,星光落在浪尖上,碎成一片寒白。良久,他问道:“雪松堡距此多远?”
“好风好水时,昼夜兼程,大约十二日可达。”白鸟急忙答道。
“那矿脉,泰西人为何不开采?”
白鸟苦笑:“陛下明鉴——泰西工匠虽有炼铁锻钢之术,但离了水轮与风车便无法鼓动大型锤机。那处矿脉深埋于永冻冰层之下,凭泰西的手工凿掘,一年也未必能凿出万斤矿石,且运不出海,所获不及所耗。墨洛温王室后来几次欲重启此矿,皆因无力在冰原上修建轨道而中辍。于大唐而言,却是另一回事。”
沈括在旁轻轻颔首,低声道:“陛下,若此地黑晶石矿脉果真裸露出地表,以我军蒸汽凿岩机加轨道运输,一年采出数十万斤不是痴人说梦。更关键的是——泰西人能画出如此精确的极南海图,说明他们的人确实来过。若不尽快占领,万一墨洛温余孽将来依托此矿重整旗鼓……”
“不必再说。”李易打断了他,转身向传令官道,“传朕旨意:郑仁泰继续率测绘船队勘绘南溟巨洲东岸,将所得海图每十日一报;秦怀道留守镇极府,督造镇极府至望南铁路不可懈怠。其余战列舰、巡洋舰、补给舰——除留守环礁港、冰牙湾、钺岛各处所需,全数随朕南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甲板上肃立的诸将:“此行事关极南疆域之定夺,不容有失。”
“谨遵圣命!”
众将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如铁浪翻涌,惊起港内一片海鸟。
翌日天色未明,十二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便已排列成行,缓缓驶出环礁水道。中央旗舰“寰宇号”的烟囱喷出浓黑烟柱,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浪花,与两侧“靖海号”“开山号”等舰组成一个菱形编队。为确保通讯无碍,沈括亲率格物院工匠在寰宇号上架起最新式的璇玑庚型电台,天线高悬桅顶,每逢整点与钺岛、镇极府、狮子洲宣慰司三处中继站交换一次电波讯号。
舰队驶出环礁后的第三天,海面上便接连出现大块浮冰。最初只是锅盖般大小的一片两片,到第五日,浮冰已连绵成野,白茫茫一片铺向天际,仿佛海水变成了冻土。日光落在冰原上折射出刺目的银辉,辨不清远方陆地在何处。王玄策坐镇前锋舰靖海号,按白鸟献上的海图转向偏东,迁回绕行,果然寻出一条深水航道——两侧冰山如这座巨城的白石高墙般矗立水道两旁,顶端积雪偶尔轰然塌落,激起数丈高的水柱,令人触目惊心。
第七日清晨,前方雾气尽散,视野豁然开朗。一片灰蓝色的岩岸浮现在海平线上——那便是极南大陆。
李易站在寰宇号船艏,手持千里镜望去。岸上是高峻的冰崖,崖脚崩落下来的冰石块垒积成一片坡地,坡地尽头,果然有一座石头碉堡。碉堡早已破败,屋顶坍了一半,但墙角的塔楼仍然挺立,塔楼上依稀可见一面褪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翻卷。
“挂旗,鸣炮。”李易下令。
三声礼炮轰然作响,在冰崖间回荡不绝。十二艘铁甲舰同时升起大唐黑龙旗,数面玄底金龙的旗帜在风雪中格外醒目。舰队缓缓靠岸,第一批陆战小队乘蒸汽舢板登陆,甲士们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小心翼翼地推开雪松堡厚实的木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四壁蒙尘的烛台、石灶和成排的木架——架上捆绑着的铁镐、铁钎、硫磺火绳等物整整齐齐,显然是仓促撤离时来不及带走。
沈括钻进堡内地窖,不多时出来,满脸是掩不住的惊讶。他将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捧到李易面前,石块表面在阳光下泛出一种类似琉璃的光泽,断口处却闪烁着金属颗粒般的细芒。沈括深吸一口气:“陛下,这是高品位黑晶石,质地远胜泰西铁冠堡所出。属下略估算过,比长安寰宇电脉主塔所用之上品还要精纯,至少高出一成到两成。”
李易接过矿石掂了掂,入手沉重,微有温意。他抬头望了望碉堡后方的山脉——那条灰黑色的岩脊横亘大地,冰雪覆不住的地方露出大片黧黑的岩石,宛如一条沉睡的巨蟒。
“白鸟。”他唤道。
白鸟伯爵连滚带爬地过来:“陛下明鉴!”
“你说的矿脉,就在那山脊后面?”
“正是!罪俘记得,绕过这座碉堡后的山坳,再走约半天路程,便是一道破冰裂谷,矿脉就裸在谷壁两侧,层叠如书页,极易剥离。”
李易点了点头,对沈括道:“设电台,通长安——雪松堡易名雪洲镇,朕决意在此设雪洲都护府,以镇极府营造大使沈括兼摄都护府营造事,调镇极府所储铁轨、水泥、黑晶石料优先转运此处。另令冰牙部、乌苏尔特部各派青壮三百人随船南下,协助筑港修栈,后续匠户从望南都护府分三批拨入雪洲。”
“遵旨。”沈括应声,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属下观此处海岸虽冰雪覆盖,但港内水深极佳,天然避风,稍加整治便是极南第一大港。若以蒸汽凿岩机在冰崖上开凿坞道,便可将矿石直接由矿脉运至港边,装载上舰。”
“好。”李易简短地吐出一个字,转身望向南方灰蒙蒙的天际。半晌,他对传令官道:“留靖海号、开山号及两艘补给舰泊于港内,朕率其余舰只继续东行勘界。王玄策——”
“臣在。”王玄策从队列中踏出一步。
“你可率靖海号先期向东探航,遇有岛屿良港,立刻择地设立简易灯塔与中继站,随时电报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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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令!”
王玄策领命而去,不多时,靖海号的烟囱便喷出新添的煤火,缓缓脱离编队,朝东方驶去。李易目送那艘黑色铁舰消失在低垂的云层下,心中默默估算着从雪洲到新大陆南端的距离。如果海图无误,这条航路一旦贯通,大唐的船只便无需再绕行狮子洲、天竺洋,可以从极南海域直入太平洋,再北折连接金山府与静波州——一条完整的环球航线将就此闭合。
他压下这个念头,转身走进临时搭建的指挥棚中,摊开白鸟献上的海图,指尖沿一条虚线缓慢移动。虚线绕过雪洲东岸,向南偏东方向延伸了约莫两指宽的距离,然后断开,用一行细小的泰西字标着“此去未知,恐有巨陆,或通南溟尽头”。
“未知……”李易低声念了一遍。
跟在身后的郭待封听到,上前一步:“陛下,白鸟所言未必属实,这海图也可能是泰西人故意绘制误导。”
“不。”李易摇了摇头,“白鸟贪生怕死,他所求的只是活命,没有必要再撒一个日后必然戳穿的谎。而且你来看——”他把灯台挪近,“图上这条虚线沿线的水纹符号,标注的潮流方向与风向,同我们一路南来记录的实测数据相符,不像是随手画出来的。”
郭待封凑近看了片刻,恍然道:“的确是实证。”
“所以这一带至少曾经有泰西船到过。”李易直起身,“他们能到的,大唐没有理由不能到。况且我们比他们多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望向港中铁甲舰高耸的烟囱:“蒸汽。”
三日后,雪洲镇上已经搭起一片简易营房。铁轨从港边向前铺出两里,直抵碉堡遗址脚下,二十名工匠正扶着蒸汽凿岩机在山坳的石壁上开钻,喀拉喀拉的震响传遍山谷,热气从钻孔里呼呼喷出,融化了周围的冰霜。第一批矿石已经用粗制的滑车运回港边,堆积在临时搭建的仓棚下,黑黢黢地闪着微光。
此时电台机房里,一名电务员急促地推门而出,手中捏着一纸电文,奔到李易面前:“陛下!王前锋来电!”
李易接过电文,目光扫过纸面,眉头微挑。电文很简短:“东南行四日,见群岛连绵,岛屿间水道深阔,可泊大舰。群岛以西有活火山三座,沿岸青山绿水,土人数百,执鱼叉木舟,见我舰挂旗,皆伏地叩首。臣已登最大岛,立木质界碑,设临时电台,代拟岛名‘星罗’,盼圣裁。”
李易看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将电文递给身旁沈括:“你看看,王玄策跑到星罗群岛去了。他说土人一见龙旗就叩首,倒是省了咱们放一炮的工夫。”
沈括接过电文看了一眼,笑道:“南洋诸部早已传遍大唐威名,土人见龙旗而拜,不足为奇。陛下,既然星罗群岛水道深阔,又是火山岛,此后既可作航海补给之港,又可采硫磺矿炼药制肥。王前锋这条路探得极好。”
李易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情报官大步走进营棚,手上又捧着一封电报,面色凝重:“陛下——星罗岛王前锋急电补发:舰行至群岛东端时,发现一支泰西战船队!”
营帐里的空气骤然一凝。李易接过电报细看:王玄策写道,泰西船队约七艘,船身吃水较浅,风帆与蒸汽并用以节省燃煤,船艏绘着墨洛温王朝旧日的金鸢尾徽记,打着一面黑底白鸟旗。它们正泊在星罗岛链最东端的一座小岛旁,似是在修理船只。王玄策暂时远远监视,没有惊动对方,请求指示。
“墨洛温余孽,阴魂不散。”郭待封冷冷地道。
李易将电文折起,沉声下令:“传令王玄策:不必惊敌,原地监视。命苏定方率两艘战列舰立即出发驰援星罗,朕率寰宇号与剩余舰只随后赶到。既然白鸟寨里还有最后的残党,那就让他们在星罗岛画上句号。”
他顿了顿,问郭待封:“郭卿,你以为——是打,还是招?”
郭待封想了想,道:“陛下若问臣的意思——泰西遗民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若我们到了先轰他一轮,让他们明白抵抗没有意义,再遣人招抚,方是上策。一味用强,逼得他们遁入茫茫冰海,日后反倒要花更多精力搜剿。”
李易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郭卿此言,老成谋国。那就依此行事。”
翌日拂晓,寰宇号离开雪洲港,向东破浪而去。船尾卷起长长的白浪,在黝黑的海面上拖出一道伤痕般的轨迹。沈括留在雪洲镇,主持筑港修路与矿脉开采,秦怀道则奉电令从镇极府调拨两百名工匠随补给船南下支援。李易站在寰宇号的舰桥中,轮机的轰鸣隔着铁甲传来,有节奏地震动脚底,如同大地的心跳。
远方地平线上,浓云低垂,海鸟稀少。新的目标正在东方的群岛之间等待。
舰队向东航行的第四日午后,前方海域终于出现了一串灰黑色的岛屿影子,如棋子般散落在蓝灰色的海面上。王玄策的靖海号停泊在一处环礁内,驱逐舰上的信号旗迎风招展,打出一串旗语:泰西船队仍泊在东端小岛,未发现我军监视。
李易当即下令:“照郭卿所拟之策——苏定方率‘定海号’‘平海号’两舰从北面包抄,朕亲率寰宇号从南侧逼近,靖海号封住东侧出口。三面合围,留西面给他们——西面是深海,没有补给没有港口,他们跑不了。”
命令传达下去,十二艘铁甲舰在海面上缓缓展开阵形。螺旋桨搅动着深蓝的海水,舰首劈开白浪,航速统一、阵线笔直,像一把慢慢收紧的铁钳。
傍晚时分,寰宇号率先绕过一座小岛的岬角,前方视野豁然开阔。果然,七艘泰西船正横泊在一片浅水湾内,几艘大船甲板上堆满了木桶和帆布,桅杆上横七竖八地扯着晾晒的渔网。船楼的旗帜上,黑底白鸟图案正在风中无力地摇晃。
李易举起千里镜,看到对面甲板上一阵混乱——显然他们也发现了远处出现的黑影。几个泰西水手匆忙奔向炮位,但那些炮位多数空空如也,只有零星几门黄铜旧炮歪斜地架在木制转盘上。
“雷霆丙型,两发试射,落点放他们船艏三十步。”李易平静下令。
炮手瞄准,摇动手轮,炮口略微下压。“放!”发射官一声令下,两团白烟从炮口喷出,炮弹带着尖啸飞出,在海面上接连砸出两道十余丈高的水柱,水花淋淋漓漓地落在泰西船队的艏甲板上。
对面彻底炸了锅。有人惊慌地跳进海里,有人挥舞白布,也有个别胆大的炮手试图点火还击——但那些旧炮射程尚不及大唐炮的三分之一,炮弹落在寰宇号前方一百余丈的海里,连一个像样的浪花都没有激起。
苏定方率领的两艘铁甲舰适时从北面穿出岬角,炮口齐指,黑黢黢的炮洞对准了泰西船只侧舷。与此同时,王玄策的靖海号也悄无声息地堵住了东面的出口。
七艘泰西船,像一群被围猎的鹿,完全无路可逃。
为首一艘船楼上,一个苍老的、披着褐色旧氅的人颤颤巍巍地爬上桅杆,亲手扯下了那面黑底白鸟旗,换上一面粗糙的、用旧帆布临时剪成的白旗,拼命摇动。
李易放下千里镜,回首道:“梯板搭好,请他上来谈谈。”
半个时辰后,一位头发花白的泰西老者站在寰宇号飞桥前方,深深行了一个泰西式的鞠躬礼。他的面容枯瘦,精神却还矍铄,一身旧式贵族衣袍已洗得发白,胸前挂着一枚褪色的金质勋章。
“陛下——外臣是墨洛温王室末代外务令,克洛维·鸦羽。”
他说一口颇为生涩但清晰的大唐官话——这倒让李易有些意外。
“你会大唐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