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591章开门迎客(第1/2页)
赤色荒漠的风滚过望沙堡斑驳的土墙,带着白日未散的灼热与夜晚初临的寒意。
赵铁柱蹲在垛口后,独眼如鹰隼般盯着堡外那条蜿蜒入沙海的商道。
远处,一溜烟尘由小而大,十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蹄声闷雷般滚来,当先一人身形剽悍,秃顶在落日余晖下反着暗红的光,正是卡鲁克麾下以勇悍和疑心著称的“秃鹫”赤那。
“开门,迎客。”赵铁柱低喝一声,转身下了城墙。
他早已换上一身半旧的军袍,独眼上的皮罩边缘磨得发亮,腰间挎着那把跟随多年的横刀,刻意收敛了杀气,却掩不住行伍中淬炼出的精悍。
堡门吱呀洞开,赤那一行十骑卷着沙土冲入,马蹄在夯土地面上踏出急促的鼓点。
岩盔武士们勒住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堡内整齐的营房、擦拭锃亮的兵械架,以及那些看似随意走动、实则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的唐军士卒。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而有序的力量感。
赵铁柱抱拳,用生硬的古林土语夹杂着手势:“巨岩城的勇士,一路辛苦。薛都督有令,以礼相待。热水、饭食、草料已备下。”
赤那翻身下马,皮甲上的铜片哗啦作响。
他比赵铁柱还高出半头,脖颈粗壮,一道深刻的刀疤从额角划至下颌,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他盯着赵铁柱的独眼,又扫过他身后那些沉默却隐含力量的唐军,瓮声道:“你就是赵铁柱?卡鲁克大王听说,你很会说话。”
“实话实说而已。”赵铁柱侧身引路,“诸位远来是客,先歇脚。要看什么,明日再说。”
赤那哼了一声,没再多言,示意手下跟随。
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自踏入望沙堡起,就没停止过观察。
他注意到堡内水井旁巨大的蓄水池,注意到晾晒场上成堆的、颗粒饱满的稻谷,注意到工匠房里传出的、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这一切,都与荒漠中物资匮乏、生活粗砺的巨岩城截然不同。
翌日,赵铁柱依令,带赤那等人参观了屯田区。
时值稻穗灌浆,阡陌纵横,绿意铺展到天际,引水的沟渠如银色脉络,将河水源源不断送入田间。
赤那抓起一把湿润的黑土,在指间捻了捻,又看了看远处水车吱呀转动,沉默不语。
接着是市集。
虽在边境,但集市规模不小,各族商人混杂,皮毛、药材、盐铁、布帛、陶器琳琅满目。
唐人的盐雪白如沙,铁器泛着幽蓝的冷光,价格牌上用汉文和几种土语标着价码。
赤那特意走到盐铁摊前,抓起一把盐看了看,又掂了掂一把新打的柴刀,刀身沉手,刃口锋利。
“这盐,这铁,怎么换?”赤那用生硬的汉话问摊主,一个笑眯眯的唐军老卒。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老卒指着牌子,“用沙金、宝石、上好皮子都行。最近都督有令,对巨岩城来的朋友,盐价再让半成,不过每日限量,先到先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北边红毛鬼也卖铁器?嘿,那玩意炸膛的可不少,咱们这的,用了就知道。”
赤那目光闪烁,放下柴刀,没接话。
午后,赤那提出要看军器坊。
赵铁柱面露难色:“军器重地,朝廷有严令,外人不便……”
“卡鲁克大王要知道,唐人的刀,够不够硬;唐人的墙,够不够厚。”赤那打断他,手按上了刀柄,身后武士也微微躁动。
赵铁柱独眼眯了眯,似在权衡,最终叹口气:“也罢,薛都督有交代,巨岩城是邻居,可以破例看些外围。但核心机密,关乎国运,请恕不能展示。”
一行人来到堡后一处依山而建、戒备森严的作坊区。
高墙深垒,哨塔林立,进出皆需腰牌。
赤那被允许进入最外层的锻打场。
还未进门,灼人的热浪和震耳欲聋的锤击声便扑面而来。
数十座炉火正旺,赤红的铁块在砧板上被巨锤反复锻打,火星四溅。
工匠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每一锤都势大力沉,带着某种韵律。
空气中弥漫着铁腥味和炭火气。
赤那走近一个正在锻打刀坯的工匠,仔细看他手中的活计。
那刀坯已初具雏形,反复折叠锻打的纹路如水波般层层叠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1章开门迎客(第2/2页)
工匠见有人看,也不藏私,将烧红的刀坯浸入一旁油槽,刺啦一声白烟冒起,再取出时,刀身已呈暗青色,隐隐有寒光流动。
“这是给边军兄弟打的横刀,用的可是上好的镔铁,百炼而成。”赵铁柱在一旁介绍,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赤那听清,“比那些红毛鬼一次浇铸出来的铁疙瘩,可结实耐用得多。”
赤那伸出手指,想碰触那微温的刀身,却在半空停住。
他目光转向作坊深处,那里有更沉重的锤打声传来,门口站着持戟卫兵,显然禁止入内。
“里面在打什么?”赤那问。
“一些守城用的家什。”赵铁柱含糊道,随即引他看向一旁堆放的成品区。
那里整齐码放着新打制的矛头、箭镞、铠甲片,还有几根明显比寻常火铳粗长许多的黝黑铁管,管身似乎还带着未打磨尽的螺旋纹路。
赤那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得那是炮管,而且似乎……比荷兰人船上见过的那些,更长,更粗壮。他想起卡鲁克大王的叮嘱——“看他们的炉火有多旺,铁水怎么流,锤声响不响。”
这里的炉火,旺得灼人;铁水流动,沉稳而炽热;锤声如雷,连绵不绝。
更重要的是,那种井然的秩序,工匠专注的神情,堆积如山的物料,无不透露出一种深藏不露的、持续而可怖的制造能力。
这绝非巨岩城那几十个铁匠敲敲打打可比,甚至与荷兰人依靠船运补给武器也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扎根于此、源源不断的力量。
离开军器坊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血色。
赤那回头望了一眼那高墙后的喧嚣,又看了看堡内袅袅升起的炊烟和远处无垠的稻田,脸上那道刀疤在暮色中显得更深了。
当晚,赵铁柱在堡内设简单宴席,只有烤羊、面饼和浊酒,没有歌舞。
赤那吃得很少,酒却喝得猛。
席间,赵铁柱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北边蝎尾绿洲不太平?前几日好像有商队遭了匪,可惜了那些上好的佛郎机火器。”
赤那握酒杯的手一顿,独眼猛地盯住赵铁柱:“赵将军消息灵通。”
“荒漠上的风,什么都吹。”赵铁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啜着,“不过我们唐人做生意,讲究诚信。说好的盐铁,一斤一两都不会少。至于别人家的火器会不会炸膛,商队会不会被沙匪劫,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他抬眼,独眼在油灯下幽深如潭,“赤那头领回去,不妨跟卡鲁克大王说说,是看得见、摸得着、每日能换十车的盐铁可靠,还是那不知何时能到齐、路上还可能‘意外’损失一半的火枪可靠。是愿意跟一个败了海战、盟友都疑心要散伙的红毛鬼绑在一起,还是跟一个愿意敞开市集、让你亲眼看看家底的邻居,慢慢打交道?”
赤那沉默良久,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什么也没说。
次日拂晓,赤那一行便告辞离去,马蹄声消失在沙海深处。
赵铁柱登上望沙堡城墙,目送烟尘远去,对身边的阿鲁低声道:“信鸽放出去,告诉都督:饵已吞下,钩已入喉。这头‘秃鹫’回去,卡鲁克心里那杆秤,该往我们这边偏一偏了。”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外的果阿外海,夜幕笼罩着平静的洋面。
悬挂葡萄牙旗帜的商船“圣玛利亚号”正借着东南风驶向马六甲。
船长室内,萨穆埃尔清点着舱单上“硝石五百担”的字样,盘算着这趟能赚取的差价,以及如何向席尔瓦总督解释与唐人交易的“必要性”。
突然,尖锐的警钟声撕裂了夜空!
“右舷!有船靠近!是……是荷兰人的巡航舰!”瞭望手凄厉的呼喊伴随着隆隆的炮声传来。
萨穆埃尔冲到舷窗边,只见黑沉沉的海面上,一艘战舰轮廓正迅速逼近,桅杆上飘扬的,正是东印度公司的旗帜——那艘本该在巴达维亚修整的“短剑号”!
“他们怎么敢?!”萨穆埃尔脸色煞白。
未及反应,一枚炮弹已呼啸着掠过船舷,砸起冲天的水柱。
“短剑号”的侧舷炮窗次第闪亮,如同死神睁开的眼睛。
范·德·维尔德舰长站在指挥台上,脸色在炮火映照下更显阴鸷。
他手中捏着那份从果阿商船搜出的“密信”抄件,眼中燃烧着被背叛的怒火和急于立功的疯狂。
“开火!扣押所有货物!胆敢反抗,击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