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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逸国陪都西京的拍卖场坐落在城北最繁华的街道尽头,占地近百亩,以九根盘龙玉柱撑起穹顶,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蓝光。
今日是君逸国副首都-西京秋季大拍的首日,天还没亮透,拍卖场正门外的石阶上已经排了数百人的长队,从石阶顶端延伸到百丈外的街口,拐角处还不断有人赶来汇入队尾。
那些人穿着各异,有锦袍玉冠的世家子弟,有灰布短褐的散修游侠,有戴着斗笠遮掩容貌的独行客,有结伴而来低声交谈的中小宗门代表。
他们的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偶尔有几个气息深沉的身影从侧边的贵宾门进入,守门的修士不敢拦,只低头行礼。
拍卖场内部的布局与外观截然不同,外看是琼楼玉宇,内里却刻意做旧,四壁以深灰色的石砖垒砌,石砖之间嵌着暗淡的铜条,头顶悬着近百盏长明灯,灯焰被阵法压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只照亮各自下方数尺的区域。
整个空间的光线因此显得疏朗而阴沉,像是黄昏时分站在一座废弃古堡的廊道里。拍卖台位于正中央,以三丈见方的青石垒成,台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每道纹路都在持续运转,将台上台下的灵力波动完全隔绝。台前摆放着数十把雕花木椅,椅面铺着褪色的锦缎,给身份较高的竞拍者落座。再往后是散席,站着或坐着都随客意,有人靠着石柱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与旁人交换着道听途说的消息。
主持本次拍卖的是一名叫辰茂的老者,身材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长袍,声音却极其洪亮。
他站在拍卖台中央,抬手示意全场安静,四壁的回声将他的声音压平,送到每一个角落。
“诸位道友,今日是我们西京宝蕴楼,三十年一度的秋季大拍,现在开始!”
他拍了拍手。
两名修士从台后抬出大宝箱,上面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灵光罩。
灵光罩揭开,箱子中一个豆腐做成的豆腐人偶,穿着一件鲜红色的衣袍,袍身以不知名的丝线织成,表面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龙首昂起,龙目处嵌着两粒极细的灵石,在长明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主持人辰茂以一道夸张的手势指向那件红袍:“第一件拍卖品,古代宝具——上古修士的龙纹防具!!”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皱眉,有人嗤笑,有人探着脖子想看清那红袍的细节。
辰茂不慌不忙,继续介绍:“诸位诸位,稍安母躁,莫看它只是一件衣袍,这袍子可以阻挡攻击,只要有穿着之人有灵力在身,它就可以自行愈合,堪比万金难求的护身宝具!而且君逸国国内,绝无这等工艺,仅此一件!如果有贵客能找到同样工艺的古宝出售,我宝蕴楼,敢退全款!!分文不取!!”
台下有人高声质疑:“你说得天花乱坠,古代宝具古代宝具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就是穿着好看罢了!”
辰茂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拍了拍手,拍卖台后方的屏风被推开,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走出。那人面容方正,颧骨微高,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品相不低的雷属性长剑,气息沉稳,周身有极淡的雷光在指尖跳跃。
元婴初期三阶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前排几个金丹修士脸色微变。
冯先雷,西京拍卖场股东之一,西京宝蕴楼的幕后大老板,也是这次拍卖会所有宝具的提供者。
辰茂恭敬地退后半步:“我辰茂修为低微,下面,有请我们宝蕴楼的冯老板来为诸位验证。”
冯先雷没有多话。
“各位道友请了,冯某一般也不过是掌管幕后,极少出面,不过正因为这次三十年一度的大型珍宝拍卖会,这次拍卖之物,值得冯某为止出手!”
他走到豆腐人偶,以一道短促的动作抽出腰间长剑,剑身上雷光暴涨,以全力劈向那件红袍。台面上炸开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雷纹,撞击声在四壁之间反复反射,震得最近的几名修士捂住了耳朵。
那件红袍在雷光劈中后表面出现了数道裂口,雷光沿着裂口向内渗透,将袍面灼出几片焦痕。
而那豆腐人偶,居然毫无伤害,都没有变成雷遁炸豆腐。
“此豆腐为西京凡物-水磨豆腐,毫发无伤!等下就拿下去做成豆腐羹,送给各位品尝一下!”
言毕,台下有人发出惊呼,有人摇头。
辰茂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没有收。
冯先雷收回长剑,将红袍从托盘中拎起来,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套在自己身上。
那件袍子贴在他身上,袖口和衣摆自然垂落。他体内灵力注入,袍面上的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层收拢,裂口自行闭合,暗金色的龙纹重新亮起,整件衣袍在几息之内恢复如新。
“果然是真的!”
“真有这等宝具!”
台下的议论声从质疑变成了惊叹。辰茂适时地走上前,朝冯先雷拱手行礼感谢老板的配合,然后面向台下,敲了一声铜锣。
“起拍价五万灵石!每次加价五千!这件古代宝具是本场拍卖的福利与彩头——因为接下来的其他宝具,都会比这件有过之而无不及!”
台下瞬间沸腾。
有人喊六万,有人喊七万五,价格在几息之内攀升到了十万灵石。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年轻男子忽然从后排站起来,以一道懒洋洋却清晰的语调开口:“十五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个方向。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散漫,腰间挂着一枚品相极高的玉佩,玉佩上的纹路隐约可见“尊宝”二字。他身后站着两名护卫,气息都在金丹后期以上。
辰茂认出那人,笑着拱手:“原来是尊宝阁的少主,周布衣公子!周公子果然好眼光,这东西在君逸国绝无第二件。”
周布衣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我尊宝阁最不缺的就是灵石,我就喜欢收集这等稀罕玩意儿,十五万,谁还加价?”
台下无人接话,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可况这只是第一件。
十五万灵石买一件护体宝具,溢价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的心理极限。孙德茂见无人再出价,一锤落定。
“护体宝具,由尊宝阁少主周布衣拍得!”
周布衣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四周拱手,姿态带着一种刻意的谦逊,但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在炫耀。
他坐回座位时特意朝后排某个方向扫了一眼,那里坐着一对父女。
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裁剪合体的青灰色长袍,面容清瘦,颧骨偏高,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亮,像是两粒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子。
他的坐姿很随意,后背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均匀而散漫。
女儿坐在他身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裙,外罩同色披帛,脸上覆着一层薄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她的身姿比父亲挺直许多,脊背与椅背之间留着一道明显的缝隙,像是一把被反复矫正过的弓。
两人没有举牌,没有出价,也没有参与任何一件拍品的竞价。
他们的目光从拍卖台上的一件件宝具上掠过,偶尔低声交换一句,偶尔各自沉默。
拍卖单在他们之间摊开,那女子低头扫了一眼,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第一件,护体古宝?第二件,上古剑修所持八剑;第三件,五灵宝剑,一组五把,属性各异,限量一百二十七套?第四件,不成套的五灵宝剑单独拍卖。第五件,稀有巨大虫蜕。这就是今天的全部了?”
父亲没有看单子,目光还落在拍卖台上正在被展示的第二件拍品——一套八柄长剑上。那八柄剑以不同的角度悬停在台面上方约半尺处,剑身上流转着暗紫色的纹路,边缘处泛着细密的灵光余晖。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开始敲击。
“走吧,这里不方便。”他说。
女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将拍卖单折好收入袖中,起身跟着父亲离开座位。两人沿着散席边缘的通道向侧门走去,步伐不快,但没有停顿,像是已经完成了预定的观察,不再需要多留一刻。
出了拍卖场侧门,是一条窄巷,两侧的院墙高过人头,将街道的喧嚣隔绝在外。阳光从院墙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光带。父女二人沿着窄巷走了约百步,拐入一条更宽的巷子,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停住脚步。
父亲靠着槐树树干,从袖中取出一根旱烟袋,点了火,抽了两口,吐出的烟圈在树荫下缓缓散开。
“道上都说,这冯老板得了个会生宝贝的稀罕物,今天看了那些东西,消息不假。”
女儿站在他身侧,手指搭在槐树低垂的枝桠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片叶子。
“那些宝具的做工,绝对不像是君逸国的工艺,难道是前童海得来的?”
父亲点了点头,将旱烟袋在树干上磕了磕。
“那就更说明问题了,冯先雷一个元婴初期,在西京虽然算个人物,可他的底子你我还不清楚?当年就是个倒卖灵材的掮客,靠运气撞了几次秘境才爬到今天,他哪来的本事一个人独创前童海,弄到这些东西?”
女儿没有接话,她将那片叶子摘下来,以一道短促的灵力注入,叶子在掌心化为一缕极细的绿色光丝,光丝在空中自行旋转了一周后消散。
“爹,会不会是聚宝盆?传说中能化十成百、化百成千、化千成万的宝贝?只要把一件东西放进去,就能不断复制出来。”
父亲将旱烟袋别回腰间,双手抱臂,背靠着槐树,目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望向远处那片被日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空。
“我观察冯先雷三个月了。这家伙行动模式固定得跟刻在石头上一样——每天早上卯时出门,去拍卖场处理事务;午时回宅邸用饭;未时去城北的灵材铺子盘账;申时回宅邸;酉时之后就不再见客,陪着老婆孩子,他最近刚生了女儿,晚上一步都不出门。”
女儿收回手,侧过头看着父亲。
“好男人啊~不像某个人,只会带着女儿到处讨生活,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
父亲从树荫下直起身,嘴角抽了一下。
“你唐雪静拍着胸脯问一句——我李寒空可曾亏待过你?你娘当年负气出走,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了。”
唐雪静一脸鄙夷地哼了一声。
“明明是你这个金丹修士当上门女婿,后来受不了女方鄙视你,带着女儿跑了,你还真有脸说啊。”
李寒空举起双手投降。
“打住~老规矩,我破阵把风,你具体拿东西,六四开。”
“六四开?”
唐雪静挑眉。
“我拿东西,你破阵,怎么还是你六我四?”
“谁让我李寒空是阵法破解大师呢?”
李寒空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色钢针,在指尖转了一圈。那钢针长约三寸,通体银白,表面刻着细密到几乎看不清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以极慢的频率自行流转。
“金丹中期的修为,元婴中期的神识,这往日西国之地,论破阵,我李寒空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唐雪静将那片叶子的残余灵力在指尖消散,从腰间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匣,匣中一只淡金色的蝴蝶正安静地伏着。那蝴蝶的翅膜薄得近乎透明,翅缘处有一圈极细的银色纹路,触角微微颤动,像是在感知周围的气味。
“你那破阵的本事确实不弱,但我这寻宝蝶也不差。它是天生的探宝灵物,对价值最高的东西有超乎常理的敏锐,今晚找到那个聚宝盆,就靠它了。”
李寒空将银针收入袖中,拍了拍唐雪静的肩膀。
“行~寻宝蝶还不是我给你的,走吧,回去准备,子时动手。”
入夜之后,西京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