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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昂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脸上满是迟疑和恐惧，“告诉我爷爷？这、这不好吧？”
赵立明苦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考虑这些？没有老领导帮忙，那咱们就死定了！
卢瓦尔公爵一旦发现拍品是自己的捐赠物，用脚想也知道是博物馆出了内鬼！
告诉老领导，咱们尚还有一线转圜的余地！快别磨蹭了，再晚就真的要死定了！”
赵立明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胡乱披上，也顾不上收拾凌乱的桌面，拔腿就走。沈子昂紧随其后，和他一前一后急匆匆地直奔大门而去。
刚走进大厅，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赵丽娟。
她还惦记着沈子昂说过的大衣和约会，见两人行色匆匆，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忍不住好奇的“哎”了一声，抬手想叫住沈子昂，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刚刚还春风得意的纨绔脸色惨白，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冲了过去，连看都没顾得上看她一眼。
赵丽娟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尴尬地收回，顺势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看着两人慌不择路、仿佛被狗撵着的背影，她嘴里不满地轻哼一声，
“什么东西？刚才还油嘴滑舌的，转眼就跟丢了魂似的，真没劲。”
说罢，她无趣的撇了撇嘴，扭头走了，浑然不知这两人正朝着灭顶之灾狂奔而去。
沈老的书房里，檀香袅袅，氤氲着静谧的气息。
墙上挂着的字画皆是难得的珍品，透着岁月沉淀的沉静。
其中最得沈老喜欢的，却是正对着书房大门的那一幅，上书廉洁奉公四个大字，是当年他还在位时，由当代著名书法家所赠与的。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中山装，虽然年事已高却仍然精神矍铄，见赵立明和沈子昂上门，脸上堆起了笑呵呵的褶子，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与熟稔，
“立明啊，你这个小赵，多久没来看我这个老骨头了？是不是忙着工作，把我忘了？”
他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目光转向沈子昂，“还有子昂，今儿怎么想起跟你赵叔一道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事，要我这个老头子出面说和了？”
赵立明搓着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沈老。
沈子昂更是低着头，脚尖蹭着地板，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
两人吭哧瘪肚半天，才把文物调包、拍卖撞上卢瓦尔公爵的事，断断续续、遮遮掩掩地说了出来。
沈老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两个人一般，陌生的打量着这两个人，眼神随着两人的讲述渐渐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错愕。
他难以置信的听完了全部经过，缓缓转头看向沈子昂，又慢慢转向赵立明，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彻骨的失望与愤怒。
“爷爷！”沈子昂见他半晌没给出自己想要的反应，心里的恐慌越来越甚，
他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倒是说句话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老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
被孙子这么一叫，他劈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沈子昂脸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沈子昂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脸颊瞬间充血泛红，火辣辣地肿了起来，耳边嗡嗡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他从小到大哪受过这个苦？
不过现在情况危急，他不敢躲也不敢犟，也只好捂着脸颊讷讷地看着自己爷爷，眼中满是看着救命稻草的光，抱怨的话那是一句都不敢讲的。
连沈子昂都挨了一个大嘴巴，赵立明见状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左右开弓，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
他下了狠手，脸颊几息之间就红肿得透亮，连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老领导！求您救救我们啊！”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是我鬼迷心窍！没禁得住子昂这孩子的撺掇！要打要骂要杀，您怎么处置我都行！
可现在卢瓦尔公爵拍到的，偏偏是他自己捐的三件文物啊！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您就算不救我，看在子昂是您亲孙子的份上，也一定得拉我们一把啊！
何况、何况、这事要是真爆出去了，国家的颜面也过不去啊！这可是国家的污点啊！就算是为了国家在国际上的形象，老领导，我们也不能让这个事爆出来啊！”
沈老踉跄着后退两步，连带着身后的椅子一起，重重的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几本没放好的书应声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跌坐在红木椅子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一辈子谨小慎微，为国操劳，清廉半生，没料到临了，却被自己最疼的孙子和最信任的部下，拖进了这样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墙上的廉洁奉公四个字此时就仿佛是一个笑话！
半晌，他哑着嗓子苦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赵立明一听对方的话，立刻精神一振。
他就着双膝跪地的姿势，膝行上前，“老领导，现在情况还没到最恶劣的境地！
我们可以让人把那些赝品以维修的名义送去维修中心，然后一把火！再把记录也烧了，谁能证明卢瓦尔公爵捐赠的东西被掉包了？
文物这东西那么相似，卢瓦尔公爵认错了也是有的。
当然了，这个是面上的说法。如果实在不行，您老出面，受个累，和领导们沟通一下？
这事又不是只我们一家这么干，真翻出来，指不定多少人面子上不好过！谁家没点腌臜事儿呢？
到时候，咱们统一口径，让卢瓦尔公爵注意国际影响，咱们认打认罚，不打不相识，就把这事儿抹了也就完了。”
沈老听了自己这个老部下堪称天真的言语，“你以为卢瓦尔公爵是什么人？你威胁他？”
赵立明紧张的咽了咽唾沫，“最、最起码也能拖下时间，让我、不！我是说让子昂有时间逃出国去。”
沈老的眼神定定的看着跪在身前的赵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