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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自己说的话脸不红,被狗妹这样说,文心见倒是有点羞涩了。
「又不是我出嫁,我急什么?是古灵悦急。」
狗妹见文心见羞了,更加得意,继续调侃:
「你也可以急呀,都这么大姑娘了,还想一直赖在家里,不把自己嫁掉啊?」
「你才要急,我回去就帮和我三叔说……」
「打住打住,说你呢,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
「说古灵悦的,谁叫你先扯到我头上来的?」
「……」
狗妹和文心见嘻嘻哈哈,又闹成了一团。而古灵悦这边,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呆若木鸡。
她是第一次嫁人,不管是今晚,还是明晚,嫁人了就要陪男人睡,这即将就要来临的事,她一丁点都不懂,心里有些恐慌啊。
四点钟左右,所有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也到点开席了。因为不是那么正式的酒宴,古灵悦也围坐在泥灶旁,吃了在娘家的最后一顿。毕竟一会路途遥远,又没有轿子坐,得先填饱肚子,让自己有力气走路啊。
很不合时宜,饭才吃到一半,垌口那头就出现了一队队伍,那是梁春安带人接亲来了。
古灵悦被娘赶着,匆匆忙忙扒完了饭,就躲回了房间去。
文心见和狗妹俩人也吃得不安心,跟着回房间,拿那红纸给古灵悦印了印唇,再补回最后的妆容。
古灵悦也是今天以来,第一次感到慌乱,不知所措。不过啊,什么都不用她忙,她只要顶着一块红布,静静地坐在床沿就好。
外面嘈杂声一片,还有一捆鞭炮响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了,娘带着梁春安进来,她没看到梁春安的脸,只看到梁春安崭新的裤子,下面是一双黑色的皮鞋,油光蹭亮。
娘嘴巴噼里啪啦说着话,说什么,她也不注意听。娘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她知道娘是舍不得她嫁出去,也跟着哭了,但只能坐在床沿哭,一动也不敢动。
房间里很乱,牛角岭来的那些姑婆,进进出出,有的劝娘,有的劝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油光蹭亮的皮鞋背在了身后。
娘的哭声越来越远,嘈杂声也越来越远。红布盖头下出现的路,渐渐远离垌口土排屋,她出嫁离开家了。
她不重,还没有一担稻谷那么重呢,梁春安背着她有点喘大气。这田埂小路不那么好走,背着人确实会挺吃力,
她正在心里心疼梁春安呢,梁春安却把她放了下来,说了一句她这一生最不想听到的话。
「行了,背了这么远,自己下来走吧,到我家还要好几个小时,我可没力气背你到家啊。」
没有轿子抬,新郎背新娘,也就意思意思,背出门口,背过沟丶背过坎丶背过桥头就可以了,代表一切顺顺利利。其他地方嘛,该自己走的,那还得自己走。
可这个梁春安,要放她下来,那也把话说得好听一点,说得这么不情不愿。
她下来了,掀开半边红布,倔强地往前走,看都不看一眼刚才背她的梁春安,也不回答一句话。
这时候弟弟古远常走上前,心疼地对她说:
「姐,这里还没出田垌,前面还有好几处坑洼呢,我来背你再走一段吧。」
弟弟是送嫁的,她嫁去黄峰镇,不可能只是狗妹孤零零一个人陪着她,弟弟和两位叔伯作为娘家人,帮她挑着嫁妆,要送嫁到夫家去呢。
弟弟力气很大,挑一担晒乾的稻谷都可以悠着跑,背她完全不用吃力,但今天就算走断腿,也不会让弟弟背。嫁是自己要嫁的,路就该自己走。
「不用,你还是替替叔伯挑担吧。」
「哦!」
今天的古远常好像蛮懂事,退到后面来,把狗妹推上前陪姐姐。
古灵悦和古远常说的话,梁春安听了个一字不落。刚才古灵悦掀开红盖头,那惊鸿一瞥,让他看了心头一震。
他没见过古灵悦,听媒人说长得很标致,看了果然是标致,使得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这样的美人,怎么才背那么一小会就感觉到累了呢?还再去把人背上,那有点不好意思。不如讨好她的家人,帮挑一会嫁妆吧。
梁春安往那担挑里看,尽是一些红薯丶芋头,还有一包包用纸包着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是一些种子。上面还贴着红纸,看上去是蛮喜庆了,可惜喜不了他的心。
这一代人家嫁女,嫁妆大多数都是些红薯丶芋头,脸盆丶暖壶,以及必配的两只没有下过蛋的母鸡。
红薯丶芋头丶瓜种丶豆种,这些东西陪嫁到夫家去,寓意着生根发芽。可谁都知道是穷苦人家没有什么好东西陪嫁,要是再能陪嫁点脸盆丶暖壶,蚊帐丶棉被之类的,那已经是相当大方了。
古灵悦家不是普通人家,虽然算不上地主,但家境也不差,就陪嫁这点东西,梁春安看了怎么能喜起来?
喜不起来,也就不去帮替换,甚至连喜烟都懒得拿出来散发。
这一路啊,要经过大大小小好几个村庄呢。这些村庄的人,可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场景。
很显然,这个队伍是去接亲的,可头顶着红布的新娘和伴娘却是走在前面,而那一身崭新华服的新郎,则是有些猥琐地跟在后头。整个队伍没有人过多说话,静悄悄的,就像是互相不认识一般。
在黄峰镇和龙湾镇交界处的小村口,夜幕已经降临,花龙和二赖两人靠在土地庙前,正要挪回里面去睡觉,就看到了往回赶的接亲队伍。
虽然看人都已经模糊了,但那队伍的规模,以及肩上挑着的担挑,都能让二赖判断出是下午从这里经过的接亲队伍。他碰了碰花龙,咿咿哇哇:
「咦呀五罗俩里了勒红堪冷喝。(你下午说嫁女的是龙湾镇的。)」
二赖的舌头被割了,还能说话,只是声音不准,含糊不清。花龙跟二赖一起生活在这土地庙里这么多年,竟然已经能听得懂二赖说什么。他咳了一口浓痰,清了清嗓子,调侃道:
「是啊,你老家的,怎么,你还想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