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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把话本子一搁,凑到铁栏前面。“怎么了?”
“没事。弹了一下。”
“都吐血了还没事?”
“咬到舌头了。”
小舞盯着她看了两息。“你少糊弄我。”
凌玥把嘴角的血擦了,重新坐好。“真没事。弹得比刚才凶一点,但没伤到经脉。我再试一次。”
“歇一会儿。”小舞说,“急什么。三个月还长着呢。”
凌玥看了她一眼,把魂力收了,靠着墙坐着。小舞从铁栏缝里递了块干净布进去,凌玥接过去把嘴角擦干净了。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小舞靠着铁栏坐下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说你怕我到时候难受。你替我操心这个,你替我操心那个,你就没替自己操心过。”
凌玥没接话。
“你出来之后,想干什么。”小舞问,“别跟我说不知道。想。”
凌玥想了一会儿。“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别老有人来找我杀人。”
“唐门不行?”
“唐门挺好的。但我得先把自己的事弄干净。修罗剑的戾气不压干净,待在哪儿都是个祸害。”
小舞点了点头。“那就先压干净。压干净了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我不拦你。”
凌玥看了她一眼。“你不拦?”
“我拦什么。你又不是我养的宠物,关你八年是我没办法,关完了还关着,我有病?”小舞说,“但你得跟我说你在哪儿。别又一声不吭跑掉。”
“嗯。”
“你发誓。”
“发什么誓。”
“你说‘我凌玥以后去哪儿都跟小舞说,不一声不吭跑掉’。”
凌玥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你多大了还玩发誓。”
“你发不发。”
“发。”凌玥说,“我凌玥以后去哪儿都跟小舞说,不一声不吭跑掉。”
小舞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个纸包来。“奖励。宁荣荣昨天做的蜜饯,我多拿了几颗。”
凌玥接过去打开,里面是几颗糖渍梅子。她捏了一颗含在嘴里,小舞在外面也捏了一颗吃了。两个人隔着铁栏,一个含梅子一个翻话本子,谁也没说话。石壁上的魂导灯亮着,地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书页的声音和梅子核被吐出来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小舞把话本子合上,偏头看了一眼凌玥。凌玥靠着墙坐着,含梅子的腮帮子鼓了一小块,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松了不少。
“凌玥。”
“嗯。”
“你今天练得比昨天好。比昨天强。”小舞学着她的语气说了一遍。
凌玥看了她一眼,没绷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你学得挺像。”
小舞嘿嘿笑了两声,把话本子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我上去了。你晚上别练太晚,练两轮就歇。”
“知道了。”
小舞走到石阶下面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明天我带红烧肉来。”
“你做的?”
“我做的。跟柳二龙学的。你等着。”
第64章红烧肉
小舞第二天真的带了红烧肉来。
用一个三层的大食盒装着,底下垫着热水保温。揭开盖子的时候地牢里飘了一层油亮的香气,凌玥靠在墙边吸了吸鼻子,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你这一晚上没白费。”
“柳二龙教我的,我练了三回才拿出手。”小舞把食盒从铁栏缝里推过去,碗筷摆好,“尝尝。”
凌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小舞蹲在外面盯着她的脸。“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话。”
“咸淡正好,肉炖得够烂。”凌玥又夹了一块,“比诺丁学院食堂那个强。”
小舞咧了咧嘴。“你夸人能不能夸得痛快一点。”
“痛快了就不像我了。”
小舞哼了一声,从食盒底层摸出一双筷子,自己也夹了一块吃了。“确实不错。”她给自己点了点头,“柳二龙的手艺就是好。”
两个人隔着铁栏把一盒红烧肉分着吃完了。凌玥吃了大半,小舞吃了小半,剩下的汤汤水水被小舞拿馒头蘸着擦干净了。吃完了小舞把食盒收了,靠着铁栏坐着消食。
“宁荣荣今天问我你怎么样了。”小舞说,“我说你比刚进来的时候强。她让我带话,说七宝琉璃宗那边玉罗冕又去催了,宁风致挡回去了,但挡不了太久。玉罗冕说三个月期限一到,如果凌玥的状态没有明显好转,他就要在长老会上提处决的事。”
凌玥没接话。
“唐三也在想办法。”小舞继续说,“他翻了独孤博那儿带回来的药典,找了几种能压制戾气的药草,配了几副药让人送过来。明天我一起带下来。”
“唐三配的?”
“他跟独孤博研究了好几天。独孤博说修罗剑那种武魂的戾气靠外力压不住,但药草能帮着缓一缓,压的时候好受些。”小舞顿了顿,“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修罗剑的戾气说到底是你自己杀出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要是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药草再灵也没用。”
凌玥沉默了一会儿。“唐三这人说话老是一针见血。”
“他一向这样。”小舞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心里那关是什么关。”
凌玥没接话。小舞也没催,靠着铁栏坐着等。过了一会儿凌玥开口了:“我杀了太多人。武魂殿那八年,比比东给的单子一张接一张,我杀的时候没多想,后来想多了就压不住了。修罗剑的戾气其实不是剑自己攒的,是我攒的。每杀一个人,我知道那个人该死,但我也知道我没资格决定谁该死。这件事我干得不磊落。”
小舞听着,没打断。
“宁风远那件事,我过不去。”凌玥的声音低了些,“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没放武魂。他认得我,他大概以为我是被人控制了,想上来拦我。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小舞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铁栏里面的凌玥。“你过不去也得过。宁风远死了,你难受,宁荣荣比你更难受。但她没让你死,她替你挡了玉罗冕,替你在她爹面前拍了桌子。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欠了宁风远的,就把这条命留着,以后替七宝琉璃宗干点实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凌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舞站起来,把食盒收好,走到铁栏旁边蹲下来。“明天我带唐三配的药来。你试试,管不管用另说。还有——”她从怀里摸出那把黄杨木梳子,从缝里塞进去,“你头发又乱了。梳头。”
凌玥接过梳子,把散了的马尾重新扎了一遍。小舞看着,等她扎完了才开口:“你手上那个发绳,青色的那个,我编的。你别弄丢了。”
“丢不了。”
小舞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石阶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凌玥。”
“嗯。”
“你今天吃红烧肉的时候说了句‘还行’,我回去跟柳二龙说的时候,她会问你我什么反应。我要是说你说了‘还行’,她下回就不做了。”
凌玥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告诉她,肉炖得够烂。”
小舞笑了,转身上了石阶。脚步声越来越远,地牢里安静下来。凌玥靠着墙坐着,把梳子收进怀里,摸了摸手腕上那根青色的发绳。
第65章千仞雪
小舞连着三天没来。
凌玥是靠数送饭的次数算出来的。第一天来送饭的是个七宝琉璃宗的外门弟子,年轻,话少,把碗往铁栏缝里一搁就走了。凌玥问他小舞呢,他说“不清楚”就走了。第二天换了个人,年纪大些,送完饭多站了一会儿,凌玥又问了一遍,那人说“听说外面出了点事,宗主把人派出去了”。第三天来送饭的还是第一个人,什么都没说,饭搁下就走了。
凌玥把三天的饭都吃了,练功没停。但练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第四天下午,石阶上传来脚步声,比小舞的步子沉,比送饭的外门弟子快。凌玥抬起头的时候,唐三已经走到铁栏前面了。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短打,袖子挽到小臂,左胳膊上缠着一圈白布,布上有药味,渗出来一点淡黄。脸上没什么伤,但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有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
“唐三。”凌玥坐直了。
唐三在铁栏外面蹲下来,把手里提的食盒搁在地上。“小舞让我来的。她来不了。”
“怎么了。”
“五天前千仞雪带两个封号斗罗堵了皇宫的门。”唐三把食盒打开,里面是粥和两碟菜,一样一样从缝里递进去,“她找雪夜大帝要人,要的是天斗帝国境内所有跟武魂殿作对的魂师。雪夜大帝没答应,千仞雪在皇宫门口立了块碑,上面刻了名字。”
“有谁。”
“有史莱克的,有唐门的,有七宝琉璃宗的。我的名字在第一个,小舞的在第二个,宁荣荣和奥斯卡、戴沐白、朱竹清、马红俊都在上面。你的名字也在,写在最后面,注了一行小字,‘武魂殿外殿执事凌七,真名凌玥’。”
凌玥把粥碗搁下来。“千仞雪什么时候走的。”
“当天走的。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让雪夜大帝转告我们。”唐三看着她,“她说‘凌玥是武魂殿的人,迟早我带她走’。”
凌玥的手指在粥碗边沿上停了一下。“所以小舞这几天没来,是去处理这个事了?”
“她跟宁荣荣在七宝琉璃宗开会。上三宗的人、天斗帝国皇室、唐门,三方坐在一起商量对策。玉罗冕在会上拍了桌子,说你果然跟武魂殿是一伙的,不然千仞雪为什么点名要你。小舞跟他吵了一架,宁荣荣把会议桌掀了。”
凌玥沉默了几息。“小舞受伤了?”
“没受伤。掀桌子的时候手拍在桌角上,肿了一块,宁荣荣给她上了药。不严重。”唐三把食盒底层的药包拿出来递进去,“我配的,早晚各一次,压戾气用的。这几天小舞不在,你自己盯着吃。”
凌玥把药包接了,搁在膝盖上,没急着打开。“史莱克七个人都上了千仞雪的名单,你们打算怎么办。”
“雪夜大帝没答应交人。天斗帝国跟武魂殿还没到彻底翻脸的地步,但千仞雪堵门这件事做得太过了,雪夜大帝面子上挂不住。他答应暂时不动我们,但也不能公开跟武魂殿对着干。我们得自己想办法。”唐三点了一下太阳穴,“戴沐白回星罗了,去搬星罗帝国那边的势力。马红俊和朱竹清去了唐门在索托城的据点,把暗器作坊迁到更安全的地方。奥斯卡和宁荣荣留在七宝琉璃宗帮宁风致稳住上三宗内部。”
“小舞呢。”
“小舞本来要下来看你的,被宁荣荣拦住了。宁荣荣说千仞雪点名要你这件事在上三宗内部发酵得太快,小舞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会被玉罗冕那边的人拿去做文章,说史莱克跟武魂殿的人私下勾结。所以小舞这几天没来。她让我跟你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