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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止戈不前,大明开启降维经济战(第1/2页)
飞艇在升龙城上空,一连盘旋了数日。
每日辰时,北边的天际线上便会准时浮起那五道白影。
它们不炸民居,也不碰集市,只挑兵营、粮仓、武库和城外新修的船坞下手。
一枚神雷落下,便是一片营房塌成焦土。
一枚火油弹落下,便是一座粮仓烧上整整一夜。
升龙城的禁军起初还往天上放箭、放铳。
后来就只剩一件事可做:听见嗡鸣声,便往地窖里钻。
天安殿烧塌了半边,诸国君主只好挪到城西一座行宫里议事。
可这一回,已经议不出什么了。
“七年前,本王的水师打进升龙,你们大越的船连本王的船尾都追不上!”
制蓬峩一掌拍在案上,眼眶通红。
“如今八百条船全葬在化州外海,你们大越的四百条船呢?在红河口等着人家上门去烧!”
胡季犛冷着脸:“制国主莫忘了,倾巢北上,是国主自己在殿上拍的板。”
“那也是你说大明水师无船可用!”
“够了!”思秀法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吵有什么用?老子的亲兵死在丹墀上,脑袋都找不着!老子要回麓川!”
段宝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收起了案上那份写着联军调度的文书。
那文书上原本写着三路并进、先取琼州、再下广州。
如今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句笑话。
争吵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最后是把匝剌瓦尔密开了口。
“诸位想走,便走吧。”
“只是本王提醒诸位一句,诸位的使臣还在金陵的诏狱里,朱元璋说过,要拿他们的人头祭旗。”
“诸位觉得,那位洪武皇帝,会因为谁先退兵、谁先低头,就饶过谁吗?”
行宫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清楚,那个在金陵城里剥皮揎草、株连万人都不眨眼的皇帝,从来没有给敌人留过第二条路。
降,是死。
不降,至少还能拼一拼。
当夜,诸国君主不欢而散。
可联盟,终究没有散。
思秀法、段宝连夜启程,各自退回滇西群山,沿边关隘一座接一座地加筑寨墙,屯兵据守。
制蓬峩带着罗皑与残兵南归,一回到新州港,便下令收拢国中所有铁匠。
胡季犛把北边的大军全部撤回红河南岸,沿江筑垒,层层设防。
至于把匝剌瓦尔密,他留在了升龙城。
他在城外圈出一段高低错落的练马场,把骑兵分成数队轮番纵马冲驰,专练闻铳声散阵、见炮烟改道,从天亮练到天黑。
原本打算越境劫掠大明的那几路兵马,一兵一卒都没有再往北挪。
攻守之势,就此倒转。
……
广州府,明军帅帐。
“殿下!”
蓝玉单膝跪在舆图前,甲胄上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拍掉。
“大越的水师没了,谅山丢了,连升龙城的皇宫都叫咱们给烧了!如今胡季犛吓破了胆,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
“末将只要三万人,半月之内,必定打进升龙城,把胡季犛的脑袋提来给殿下当夜壶!”
帐中几员将领纷纷出列请战,一个个摩拳擦掌。
朱橚却没有接话。
他站在舆图前,目光越过谅山,落在了南边那一大片墨绿色的山林上。
打进升龙,不难。
难的是打进去之后。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回能一路势如破竹,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定南号,是飞艇,是那几百支线膛枪。
可线膛枪,眼下只有亲卫营和精锐射手配着。
格致院的钨钢,才刚刚开始量产,要让全军都换上这种能在五百步外取人性命的利器,至少还得一年。
飞艇也只有五艘,每飞一趟都要补充氢气、检修气囊,撑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灭国之战。
更要命的,是安南的雨林。
前世永乐年间,张辅南征,一战便灭了胡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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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后二十年,明军在交趾平叛,死在刀枪下的,远不如死在瘴疠里的多。
湿热、蚊虫、毒水,还有那一场接一场的疟疾。
整营整营的兵卒打着摆子倒下去,再也没能站起来。
到了清朝乾隆年间征缅甸,更是连主帅都病死在了军中。
对付疟疾,前世有两味药。
一味是青蒿素。
可要从青蒿里提纯出它,格致院还差着好几道工序。
另一味是大英帝国征服热带非洲的神器——金鸡纳霜。
可金鸡纳树虽已被刘大虎从美洲带了回来,想要大规模栽种成林,也还需要时日。
没有药,就让大明的将士钻进雨林……这笔账,他算不来。
朱橚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蓝玉。
“升龙城不会长腿跑了。”
“胡季犛的脑袋,先寄在他脖子上。”
蓝玉一愣:“殿下……”
“等咱们的枪换齐了,药备足了,再来取他的人头也不迟。”
朱橚神色如常,出口的话却不容旁人置喙。
“在那之前,谁敢擅自越过谅山一步,军法从事。”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终究还是齐齐抱拳领命。
于是,西南的战场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大明不动。
它在谅山修堡、筑城、屯粮,就是不往南多走一步。
西南诸国更不敢动。
在仿出能与大明一较高下的火器之前,在摸清天朝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之前,谁也不敢再跨过边境半步。
陆上的刀兵,暂时歇了。
可真正的血,才刚刚开始流。
……
广州,市舶司。
第二批、第三批私掠许可证,一摞一摞地从何真的案头发了出去。
领证的,不止是李夫人、饶隆、罗巳终这些老面孔。
福建的船东来了,浙江的海商来了,连那些散落在南海各岛、原本不敢露面的散盗,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排着队来市舶司按手印。
只要领了这张纸,从前的贼,便成了朝廷的兵。
从前的劫掠,便成了奉旨的差事。
劫下一船货,朝廷抽三成,剩下的全归自己。
这样的买卖,南海上从来没有过。
不到一个月,南洋各条航道上,便游弋着数百条挂着日月旗的私掠船。
它们三五成群,专守在大越、占婆的港口外面。
有船出港,就追。
追上了,就抢。
大越沿海的商船起初还想趁夜偷渡,可连着被截了十几回,船主们便再也不敢拿身家性命去赌了。
后来,连渔船都不敢出海了。
大越本就秋粮歉收,从前还能靠海路从暹罗、广东买米。
如今海路一断,只能走陆路,从澜沧、吴哥翻山越岭,用象队一驮一驮地往回运。
山路难行,一路上还要层层打点,运到升龙城时,一石米的价钱,已经翻了好几倍。
胡季犛没有办法,只能加印纸钞。
他在大越推行的“通宝会钞”,原本是他得意的新政。
可钞印得越多,就越不值钱。
年初一贯钞还能买两斗米,到了入秋,连半斗都换不来了。
升龙城的市面上,商贩宁可收一把铜钱、一匹粗布,也不肯收胡朝的纸钞。
红河码头,阮老汉的米粉担子又支了起来。
只是一碗米粉的价钱,已经从三文涨到了十五文。
来吃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而这,还只是开始。
大明没有再出一兵一卒。
它只是把海封了,把狼放了出去。
然后坐在广州,一笔一笔地收着三成的分账。
西南诸国的国力,就这样顺着一道看不见的伤口,一滴一滴地往外淌。
这道伤口,不见刀光,也不闻炮声。
可它比任何一场战事,都要疼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