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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大明的回礼,你们接得住吗?(第1/2页)
翌日巳时,金陵城北,神策门外校场。
雨后的暑气散了大半,校场上仍旧热浪翻涌。
放眼望去,东侧点将台已经搭起黄幄,台下军旗沿着辕门一路排开,成队披甲军士守在四周,连靶场尽头也有骑兵来回巡弋。
四国使臣早早到了。
台下还停着几辆随使团入京的辎车,其中一辆蒙着油布,正是昨日那门青铜炮的炮车。
随行的大越炮手守在旁边,衣甲收拾得格外齐整,几个人时不时望向校场深处,显然早已接到今日试炮的吩咐。
对于四国使臣而言,这份安排本身便是好兆头。
昨夜大明天子收下军器,今日又把他们召到京营校场,当着满朝重臣的面重新演示,已经说明那两件礼物真正落进了大明君臣的心里。
想到这一层,几人神色都轻松了不少。
片刻之后,占婆使臣“虎都蛮”先笑了一声道:“黎兄,今日这排场可不小。”
大越使臣“黎景安”抬眼扫过校场,似笑非笑地道:“神策门大营向来是大明拱卫京畿的军营重地,朱皇帝特意将咱们召来此处,看来……昨夜送进武英殿的那两件重礼,当真击中了这位大明天子的软肋。”
大理使臣“高正”接着说道:“大明素来以天朝上国自居,最倚仗的无非就是火器之利。如今大越不仅仿造出了绳发火铳,连火炮也能自铸,相信我,他们手里早就没牌可打了,没人比咱们更懂西南的大局。”
麓川使臣“刀干孟”听得眉眼舒展,话里也带上了几分讥意。
“我早就说过,汉人向来死要面子。昨日在朝堂上又是斥责又是恫吓,张口闭口便是大明天兵雷霆一出,顷刻间要叫西南片甲不留。话说得那般狂妄,结果天一亮,还不是得规规矩矩请咱们来校场观礼?”
虎都蛮到底常来金陵,心里仍留着一层谨慎:“诸位莫要大意,大明的火炮工艺终究比咱们仿制的精细。真要在靶场上比划,咱们的火炮在射程上会短上百余步。”
刀干孟当即摆了摆手:“射程短上一百步又能如何?咱们四国联军一旦起兵,集结的是整整五十万精锐!漫山遍野压过去,山地密林之间,百余步的距离不过是几息冲锋的工夫。大明若以为凭这一点点微末差距就能吓退咱们,未免太小瞧了西南诸国的胆魄!”
这话正合黎景安与高正的心意,两人闻言相继点头。
虎都蛮沉吟片刻,也笑着摇了摇头道:“看来是我想得太多了。西南山高林密,大军铺开本就受限,只要咱们手里同样有成建制的火器,这点军械差距便有办法填。”
在他看来,大明军武确实强盛。
可真正进了西南之后,兵锋终究要钻进山岭与密林。
四国手里有火器,不仅有人命可填,还有象阵可用,更占着本土作战的地利,只要第一轮打击撑得住,大明每往前走一步都得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到了那个时候,京师朝廷自然会开始算粮饷,算伤亡,也算一场数年的远征究竟值多少银子。
所以今日这一场校阅,在他们眼中已经有了另一层意思。
黎景安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稍后的说辞。
胡氏称帝之事可以先从“暂缓定论”谈起,封地通商之议则要逼大明先撤去几条最为严苛的限制,只要今日朝堂上的主和之声再盛几分,四国便能顺势在大明原本强硬的立场上撕开一道缺口。
大明若是不想陷入西南的无底泥潭,胡氏称帝与封地通商两件事上,就必须拿出实质性的退让。
……
正当四国使臣交头接耳、各怀心思之际,校场辕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惊天动地的号炮。
“砰!砰!砰!”
紧接着,内侍尖锐高亢的唱喏声穿透整个校场:
“圣驾临营——诸臣肃迎——!”
高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四国使臣,纷纷整肃衣冠,退到台阶下垂首侍立。
只见远处仪仗分开,朱元璋一身明黄绣金衮服,在太子朱标与吴王朱橚的左右陪同下,缓步迈上点将台。
天子龙行虎步,虽然两鬓已见微霜,但那股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滔天帝威,在烈日照耀下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随驾众臣亦各归其位。
徐达与王保保披甲随行,傅友德和沐英以及蓝玉等战将则按剑立于御驾两侧。李善长领着刘伯温和刘三吾等中枢重臣落座,安然也随文臣班列入席。
百官落座,旌旗招展。
原本空旷庞大的校场,刹那间被一股肃杀厚重的兵家煞气彻底填满。
文官班列之中,刘三吾不动声色地转过头,与身旁的安然暗暗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深处,皆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如今大明虽说刚刚降伏东瀛,国库稍有起色,但太仓里充盈的漕粮存银,以及江南各地清丈田亩、推行新学的成果,都是天下百姓勒紧裤腰带一点点攒出来的。
若是此刻被西南四国拖入一场长达数年的境外远征,不知又要白白耗费多少民脂民膏,死伤多少大明儿郎。
昨夜武英殿内,文武百官为了“战”与“和”足足争吵了大半夜。
满朝文武争论不休的死结,如今全被当今天子轻飘飘的一句话,押在了今日这场校场演武之上。
刘三吾与安然今日随驾前来,正是想亲眼看一看,那位向来算无遗策的吴王殿下,手里究竟扣着何等惊天的底牌,竟能让向来精细算计、半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洪武皇帝,这般深信不疑。
……
高台之上,朱元璋居高临下地俯视全场。
他的目光在阶下垂首的黎景安等人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随后淡漠地抬了抬手。
“宣四国使臣上前。”
“宣——四国使臣登台觐见——”
四国使臣闻声,立刻深吸一口气,整理好面部表情,趋步迈上高台,整整齐齐地跪伏在地:
“外臣黎景安(高正、刀干孟、虎都蛮),叩见大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淡淡道:“昨日你们给咱送了火铳与火炮,说是大越新铸的利器。今日既然来了校场,就别只摆在殿里看,拉下去试给咱瞧瞧。”
黎景安闻言心中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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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暗咬了咬牙,立刻躬身应诺:“外臣遵旨!今日便请陛下与天朝诸位大人品鉴,大越虽处蛮荒,亦有卫国之器!”
说罢,黎景安昂首退下高台,朝着下方早已等候多时的大越使团武士打了个手势。
校场正中央,早已架设好的一门墨绿色青铜轻炮立刻被推了出来。
四名精挑细选的大越炮手神情严肃,当着满朝明军将领的面,熟练地取来通条清膛、舀入黑火药、压入厚棉垫,最后将一枚沉重的实心铅铁弹丸顺着炮膛推入底部。
动作虽然略显滞涩,但每一步的规制,赫然与大明的火炮操典如出一辙。
“装药完毕!”
“引信就绪!”
随着大越炮长一声厉喝,烧红的铁钎猛然按在了火门之上。
“轰——!!”
刹那间,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校场中央轰然炸开。
浓烈刺鼻的硝烟混杂着橘红色的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整座沉重的青铜炮身猛地向后剧烈一挫,炮轮在夯实坚硬的泥土上硬生生犁出了两道半尺深的沟壑。
呼啸的铅铁弹丸撕裂空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低的抛物线,随后狠狠砸在了远处的泥土靶垛之上。
“蓬!”
烟尘碎石冲天而起,直接将两百余步外的一排厚木栅栏轰得木屑横飞。
校场边缘负责骑马测距的大明校尉立刻策马狂奔而去,片刻之后,高举着令旗飞马回转,扯着嗓子高声报数:
“落点——二百八十步!”
此言一出,点将台上的文武群臣顿时微微骚动起来。
许多原本神色倨傲的年轻武将,眼神也悄然收敛了几分。
二百八十步!
对于一门仅由两匹矮马拉拽的青铜野战炮而言,这个距离和威力,已经足以在野战中撕开任何精锐步兵的重甲盾阵了。
黎景安踩着满地的硝烟,步履从容地重新走上高台。
他迎着大明文武百官复杂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傲然之色。
“启奏大明皇帝陛下!今日校场所试之炮,不过是我大越工匠为了便于长途跋涉而特意铸造的‘青铜小炮’,其身单薄,装药受限,不过是小试身手罢了。”
“实不相瞒,大越境内如今各处工坊大开,日夜赶铸的,乃是通体百炼精铁的‘六斤重型守城大炮’!若是那等重炮装填满药,自关隘城头轰击而下……其有效射程,足可高达六百五十步之遥!!”
黎景安的这番话落下,高台上的文官班列之中瞬间炸开了锅。
“六百五十步?”
“这帮南蛮……竟真能将火炮铸到这等境地?”
“大理、麓川本就据险而守,若是再由大越源源不断提供此等重器,我大明边关那些土堡木寨,如何能挡得住?”
“若是西南当真遍地皆是这等利炮,此番南征……怕是要生滔天大变啊!”
几位老资格的御史和部阁郎官更是脸色煞白,忍不住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开始暗暗抹额头上的冷汗。
高正、刀干孟与虎都蛮站在黎景安身后,看着大明群臣这副惊疑不定的模样,三人眼底的喜色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爽!
太爽了!
这十数年来,西南诸国在大明的兵威之下何曾这般扬眉吐气过?
今日这一炮,不仅轰碎了靶垛,更生生将大明天朝上国那份不可一世的傲气轰得粉碎!
而群臣的骚动落在刘三吾与安然的眼中,却化作了一阵阵彻骨的寒意。
二人此时此刻,都在心中疯狂地默算着这笔账。
大明现役最为精锐的六斤铸铁火炮,有效射程也不过在八百步左右。
而大越这帮蛮夷,在梁王残部的汉人工匠协助下,竟然仅仅用了数月的时间,就将差距缩短到了区区一百五十步。
一百五十步看似优势很大,可若是放在西南那等丘陵起伏的重峦叠嶂的山势之中呢?
在山地丛林作战,视野本就狭窄,大军根本无法摆开阵型。
八百步的火炮往往受制于仰角和树木,根本发挥不出极限射程,而六百五十步的重炮,已经足够封死任何一条险要的山谷隘口。
此消彼长,大明的儿郎得白白牺牲掉多少性命。
念及此处,二人都忍不住微微偏过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御案方向。
……
然而百官的惊议落在朱元璋眼中,他脸上的神色始终古井无波。
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看戏般的戏谑与从容。
朱元璋端起手边的白玉茶盏,轻轻拂去面上的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开玩笑。
若是换了别的皇子说有方法应对今日的局面,他或许还要在心里打两个突。
可说这话的是老五。
这小兔崽子这辈子坑过天、坑过地、坑过满朝文武,甚至连他这个当老子的私房钱都坑过,但唯独在“打仗杀人”这件事情上……
他朱老五,从来没让大明失望过!
朱元璋放下茶盏,瓷盖与茶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高台上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戛然而止。
朱元璋连看都没看黎景安一眼,只是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向身侧那个自始至终都在闭目养神,甚至还有闲心打哈欠的大明吴王。
“老五。”
朱橚闻声,眼皮微微一掀,躬身出列:“儿臣在。”
朱元璋指了指校场中央那门还在冒着残烟的大越青铜炮,淡淡道:
“大越新皇的这份献礼,咱们满朝文武都品鉴完了。”
“礼尚往来。”
“你带着格致院闭关数月,给西南贵客备下的‘回礼’,可曾备齐了?”
此言一出,徐达、王保保、沐英、蓝玉等顶尖将领的眼睛瞬间亮了,浑身血液几乎在刹那间沸腾起来。
而黎景安等四国使臣的心脏,则是莫名狠狠一抽。
朱橚缓缓直起身子,迎着烈日,转头望向神策门大营那扇紧闭的重型军械库大门。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几分审视猎物般的戏谑。
“回父皇。”
“儿臣给西南诸国备下的这份厚礼……”
“早已饥渴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