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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衡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面积并不算宽,与门诊挤在了一起,看起来颇为拥挤。
但急诊科的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急诊科操作室里,顶部的悬灯圆圆明明。
急诊科的副主任,分管外科的主任罗骁勇主任双手叉着腰给病人介绍:
「这是我们创伤骨科的曾主任,曾主任可是创伤骨科的老主任了。」
「很多人想找他都没机会找到。」
「曾主任今天能特意来急诊科看你,你可算是赚到了。」
罗骁勇的身材也算高壮,足足有一米八的个子,声音雄浑诱诱。
可看向曾亮主任后,便稳沉了自己的声音:「曾主任…辛苦你了。」
没曾想,曾亮这会儿却摆了摆手。
「这是陈忠,中大附一的硕士,目前跟着我,他说他要来急诊科转一转。」
「我是陪他来随便走走的。」
罗骁勇本来听到曾亮说自己不出手,还有些嘀咕,但一听到陈忠是中大附一的硕士,心里也就恍然了。
中山大学的医学院在南部诸省都很有说服力,骨折的青年女人显然也知道它的知名度。
「你是中大毕业的?」这会儿她虽然骨折得眉头略蹙,也是好奇地对着陈忠上下扫量起来。
陈忠已经拿起了她的片子:「是,我去年刚毕业…」
「你这个片子上,骨折的徵象是非常明显的。」
「按照分类,你这个属于是尺桡骨双骨折,B3型。」
「一般来讲,你这个是要手术固定的。」
「不过…你这个桡骨的骨折是简单骨折,只有尺骨的骨折间存在楔形骨块。」
「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手法复位。」
曾亮本来在进门介绍了陈忠的身份后,便打算不吱声了的。
陈忠是他看好的苗子啊,他是带着陈忠来『涨见识』的。
按照曾亮的理解,陈忠的理论肯定没问题,他想来急诊科见识一下创伤骨折病人的第一接诊现场。
这属于是非常合情合理的需求。
「嗯哼?咳咳。」曾亮适时咳嗽提醒了陈忠一下。
玩归玩,闹归闹,咱们不能拿病人开玩笑呐。
这是尺桡骨双骨折,指南上明确写了是建议行内固定术治疗的。
陈忠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手法复位术(完美)】
又快速提取了关于骨折手法复位的一切记忆与经验,与眼前女人的骨折类型进行适配。
「当然,你不要误会啊!」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先尝试进行骨折的手法复位。」
「手法复位只是骨折最简单的治疗方式。」
「如果手法复位不成功,还是要进行手术开放复位内固定治疗。」
「你也可以直接要求做手术复位。」陈忠把女人的片子放了下来,目光平静地于她对视。
陈忠给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身材高壮,特别是肌肉格外健硕。
然后就是五官很乾净,皮肤黄白相适的他,浑身似乎都充满了阳刚之气!
这让青年女人本能地有些羞赧,脸色略浮起红润后问:「陈医生,手法复位会很痛吧?」
「如果手法复位不成功,还是要再做手术,岂不是白痛了一遍?」
「理论是这样。」陈忠当然点头。
「所以才说,手法复位是可供你选择的治疗方式之一,不是唯一的选项。」
「主要看你自己的意见。」
「每种治疗都会有它的好处和弊端……」
「从专业的角度来讲,你目前的骨折情况,是有机会尝试手法复位成功的。」
陈忠这些话说的没啥问题,所以曾亮虽然心里泛着嘀咕,却也没再开口打断。
青年女人略有些迟疑:「陈医生,你会怎麽建议呢?」
陈忠:「如果你要让我从专业的角度建议,我会建议你做手术。」
「手术的结果百分之百可靠,而且手术复位后的质量上限也更高。」
「如果你要让我从治疗相对有效性角度建议,我会建议你先试手法复位。」
「有手术兜底,手法复位失败的代价也是我们都可以接受的。」
青年女人听完便道:「所以,陈医生,你的意思是,先进行手法复位。」
「实在不行,还有更高质量的治疗进行兜底,我理解得对吗?」
陈忠:「是这个意思。」
「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啊,我只是给你讲明了其中利弊。」
「如果你选择了手法复位,最后还是失败了不得不上手术台,你也得自己负责。」
「会多受痛的也是你自己!」
青年女人纠结了一会儿,又说:「陈医生,你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想和我老公商量一下。」
「他在来医院的路上…但估计还要蛮久才能到…」
陈忠赶紧说:「我不着急的,主要看你是否着急进行治疗。」
于是,女人就开始打电话了。
陈忠丶曾亮丶罗骁勇几人就退出了操作室。
罗骁勇还在关操作室门的时候,曾亮就把陈忠拉开了至少有十米。
「陈忠,你在做什麽?这种骨折分型,你要给她做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
「你是不是都搞不清楚手术适应徵?」
所谓的手术适应徵,即适宜手术治疗的一部分情况。
与之相对的是手术禁忌症,是禁忌做手术的一部分情况。
陈忠回答得也颇为专业:「没有啊,曾主任,尺桡骨骨折B3分型,在治疗选择上,是可以选择手法复位丶石膏外固定术治疗的。」
「患者的尺骨是楔形骨折,桡骨是简单骨折。」
「简单骨折可以很好地被闭合复位。」
「楔形骨块,也是可以在肌肉间隙的挤压与骨间膜的牵拉之下,被锁定于复位状态的。」
曾亮:「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指南上都建议可以手术的,你费这麽多心思干嘛呢?这不是自找麻烦?」
陈忠当然有自己的理解,陈忠的双手垂立,目光平静,语气却相当笃定:
「曾主任,指南上的建议,是治疗的最低线,是在患者和医生间之间画出的相对免责线。」
「我们作为医生,应该往上爬,而不是往底线靠近。」
「当然…如果这个患者的治疗之一会给她带来不可逆的损伤或者面临生命危险。」
「以我目前的身份,我给她的建议会往底线靠,我知道我不够格。」
「但手法复位不会带来什麽不可逆的损伤,只会给患者增加短时间的疼痛刺激!」
「所以,我觉得我是可以往上看的。」
陈忠的回答,另辟蹊径且得体。
他考虑到了后遗症的底线,考虑到了治疗无责的「缓冲线」!
只是,陈忠觉得,以他医生的身份,不应该在任何情况下都往治疗的底线上靠近。
曾亮听完,当即就沉默了。
陈忠的回答,圆润得让他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在强行抬杠。
当然,曾亮的心里,又快速地闪起了另外一种可能。
「我是说假如啊……」
「假如你真的能对这种分型的骨折进行手法复位,你是不是遇到了这种病人,就会用手法复位处理了?」曾亮问。
陈忠点点头:「病人同意,我有把握,且治疗的结局不致极端,我会做。」
曾亮觉得跟了自己接近六十年的曲屈精管突然抽到巨疼。
「那你这样。我们科病人?」曾亮终究是把后半段话给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