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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凤落奉天城(第1/2页)
一九一五年深秋,奉天城已经凉透了。
街上马蹄声乱糟糟响成一片,一队骑兵横冲直撞过去。打头的青年一身白西装,金边墨镜,策马扬鞭,张扬得很。街边的女人慌着躲,又忍不住回头偷看。
张学良,奉天城谁不认识他?大帅的长公子,刚从军校回来,身边的女人换得比衣裳还勤。
于凤至站在裕庆源商号顶楼,手指拨开窗帘缝,往下看。她十八岁,鹅蛋脸,柳叶眉,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素色旗袍,外罩藏青呢子大衣,腰身收得利落。这是她从北京带回来的样式,于家做皮货生意,穿戴向来不落人后。
“小姐,”春兰在身后小声说,“老爷请您下楼,说有贵客。”
“知道了。”
她没急着走,到桌前拿起那封看了三遍的信。张作霖派人送来的。提亲。
于家和张家是世交,她爹于文斗早年救过张作霖的命。如今张作霖坐了东北江山,上门提亲,说是报恩,其实也是联姻。于凤至把信折好,塞进抽屉。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东北,没有比张家更硬的靠山,也没有比张学良更拿得出手的男人。可她也清楚,张学良风流成性,嫁过去就是守活寡。
那又怎样?
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算盘,珠子冰凉。五岁学算盘,十岁看账本,十五岁替她爹管三家分号。她爹常说,这闺女要是男儿,于家的生意能翻三番。可惜是个姑娘。姑娘就得嫁人。
那就嫁。不为报恩,不为攀附,为她自己。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发丝,镜子里的人眼神清冷。下楼。
前堂里,她爹正陪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喝茶。张作霖的副官,姓赵,肩章两颗星,在奉天也算个人物。
赵副官见着她进来,连忙站起来,满脸堆笑:“于小姐,大帅让我来问安。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他一挥手,两个兵抬上一只檀木箱子。打开,满屋子都亮了——一套赤金头面,项圈、耳环、簪子、手镯,件件镶着红宝石。少说值三千大洋。
于凤至扫了一眼,没碰。“赵副官辛苦了,请坐,喝茶。”她不冷不热。
赵副官愣了一瞬,寻常姑娘见了这套东西,早该眼睛放光了。这位倒好,跟看白菜似的。他坐下来,说了一番场面话。于凤至端着茶杯听着,没接话。等于文斗开口。
于文斗五十出头,花白胡子,一双眼精明世故,此刻却有点慌——他摸不准女儿的心思。“爹,”于凤至放下茶杯,“您先陪赵副官坐着,我去看看厨房备了什么菜。”她起身,经过于文斗身边时,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停了一瞬。这是暗号。
后厨。灶火正旺,炖肉的香气弥漫。于文斗跟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凤至,这门亲事,爹已经应了。”
“我知道。”
“你不愿意?”
于凤至靠在灶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板。“爹,张学良在外头的女人一茬接一茬。嫁给他,跟守活寡有啥区别?”于文斗不吭声了。“可您已经应了。”她语气平淡,“我要说不嫁,张家面子过不去,您在奉天的生意也做不下去。”
“凤至——”
“嫁。”她打断他,“为什么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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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文斗愣了。
“在东北,还有比张家更有权势的人家吗?还有比张学良更有前途的男人吗?没有。”她顿了顿,“他风流,他薄情,他不拿我当回事——那又怎样?我嫁他,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他拿我当回事。”
于文斗彻底糊涂了:“那你图什么?”
于凤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却让于文斗后背发凉。他做了半辈子生意,见过无数种笑,从没见过一个十八岁姑娘露出这种笑。“爹,您当年救大帅,是义气。大帅后来帮咱,是报恩。两家结亲,在别人眼里,是情义两全。”她停了一下,“在我这儿,不是。”
“那是什么?”
“交易。我拿我的婚事,换帅府的权柄。他拿帅府的权柄,换一个能镇住后院的少奶奶。”
于文斗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是大帅府!”
“我知道那是大帅府,所以我才要嫁。普通人家,我嫁过去能干什么?相夫教子?等他纳妾?然后一辈子困在后院?”她转身看向窗外。骑兵早走了,街上安安静静。“大帅府不一样。张作霖能打天下,管不了后院。那几个姨太太各怀心思,账目乱七八糟。大帅缺一个能替他管住后院的人。”
“你就这么肯定你能行?”
于凤至回头看着他,眼神不闪不避:“爹,我给您管了三年账,哪一笔错过?我给您谈了三笔生意,哪一笔亏过?”于文斗说不出话。“嫁进帅府,第一年掌内务,第二年接触生意,第三年——”她停了一下,“第三年,我要让帅府的产业有一半在我手里。”
“你……”于文斗声音发颤,“你到底想要什么?”
于凤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煤烟味和远处火车站的汽笛声。“我要的不是当少奶奶。”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要的是,在这东北地面上,除了张作霖,我说了算。”
于文斗的手抖了一下。“凤至,你是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于凤至猛地转身,“姑娘家就不能掌权?姑娘家就只能在后院等死?”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声音缓下来。“爹,这门亲事我嫁。不是为了您报恩,不是为了张家权势,是为我自己。”她走到父亲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动作很轻,像小时候一样。“您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谁让我不好过,我让她全家都不好过。”
于文斗看着女儿,忽然发觉自己不认识她了。或者说,从来没真正认识过。
“走吧,爹。”于凤至挽住他的胳膊,“赵副官还等着呢。”
两人回到前堂。于凤至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端起茶杯,对赵副官说:“劳烦副官转告大帅,于家应了这门亲事。”赵副官大喜,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于凤至回到房间,关上门。她走到窗前,再次拉开窗帘。街上空荡荡的,骑兵早没影了。远处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伤口上凝住的血痂。
“张学良。”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一杯苦茶,“你不爱我,正好。你要自由,我要权力。各取所需。”
铜镜落桌,一声闷响。窗外,奉天城沉入夜色。于凤至伸手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