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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贵族的考量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予安身上，那是一种毫不避讳的丶充满了审视和好奇的打量。
「至于他带来的礼物，」伊莉莎白继续说道，目光扫过瑞雯手中那瓶价值不菲的啸鹰，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瑞雯吐了吐舌头，立刻乖乖地走向了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董酒柜。
而伊莉莎白，则已经走到了林予安的面前，向他伸出了右手。
「晚上好，年轻人。我是伊莉莎白·蒙哥马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派贵族的优雅。
「我听说了发生在海上的事。感谢你，在我的儿子表现得像个笨蛋的时候，保护了我最珍贵的孙女。」
这句开场白，说得极其巧妙。既表达了感谢，又顺便吐槽了一下自己的儿子，还用「我最珍贵的孙女」这句话，不动声色地宣示了瑞雯在她心中的地位。
「您言重了，夫人。」林予安微微欠身，轻轻握了一下她指尖，一触即分，礼数周全。
「在那种情况下，保护同船的夥伴，是任何一个水手都应该做的。」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过分谦卑，而是将自己的行为，归于一个水手的职业准则。
伊莉莎白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她示意林予安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优雅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水手—」她品味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听瑞雯说，你只学了两天船就已经是一位比很多老头子都更出色的水手了。」
还没等林予安回答，瑞雯已经端着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走了过来。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林予安，然后自然地坐在了他身旁的单人沙发上，而不是家里的其他位置。
「奶奶，」瑞雯开口替林予安解围，但语气里却充满了骄傲，「林只是——学东西比较快而已。」
「哦？只是比较快吗？」伊莉莎白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又看了看林予安。
「快到能让我的儿子，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麦克·蒙哥马利，都亲口承认你是天生的船长？这在我印象里，可是头一遭。」
她再次将问题抛给了林予安。
林予安端起酒杯，向伊莉莎白和麦克遥遥一敬，浅酌了一口。浓郁的泥煤和烟熏味在舌尖化开，是一杯顶级的艾雷岛单一麦芽威士忌。
「夫人，」他放下酒杯，平静地迎着伊莉莎白的目光，「我认为，天赋或许决定了一个人能达到的上限，但专注，才决定了他抵达这个上限的速度。」
「我只是在学习这件事上，比较专注而已。」
这番话，再次将自己的惊人表现，归因于一种值得称赞的「品质」，而非虚无缥的「天赋」，显得极其谦逊而又充满力量。
伊莉莎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在这个问题上逼问。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非凡的能力，更拥有与之四配的丶清醒的头脑和过人的情商。
冷静丶强大丶富有，甚至还懂得用一瓶恰到好处的「啸鹰」来向蒙哥马利家展示自己的人脉。
在刚得知林予安的时候，伊莉莎白甚至一度认为，这或许是上帝送给自己那野马般孙女的最完美骑士。
只可惜——
伊莉莎白端起自己的酒杯，用一个优雅的动作掩饰了眼中闪过的一丝惋惜。
在她决定邀请林予安参加晚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动用了家族的力量，在短短几小时内，拿到了一份关于他的背景简报。
简报的内容，让她打消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不仅已经结婚，而且结婚的对象是一个来自蒙大拿州的摩门教家族的女儿。
让瑞雯去介入这样一段关系？那无异于让蒙哥马利家族这艘传承百年的帆船，驶入一片未知的海域。这其中的风险，远远超出了任何潜在的回报。
大家族的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资产丶血脉和未来的合并重组。
任何一个环节的不可控，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到这里，伊莉莎白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她看向林予安的眼神，虽然依旧欣赏，但已经褪去了那种「丈母娘看女婿」般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长辈对一个优秀年轻人的喜爱。
伊莉莎白在心里做出了最终的判断，「让瑞雯和他一起航行，一起冒险，玩一玩，或许不错。」
「这能让瑞雯开心，也能让她见识到真正优秀的男人是什麽样子。」
「但结婚——除非，他能用一种乾净到不可思议的方式，彻底斩断他与之前世界的所有联系。」
「在此之前，他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有待长期考察，极具魅力的危险品。」
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来：「说到底，都怪凯拉那个丫头，谎报军情，搞得我这麽兴师动众——」
她端起酒杯，刚想用一个轻松的话题，将谈话引向更安全的方向。
一个充满了雀跃和邀功意味的声音，突然从门廊的方向传了过来。
「妈妈，瑞雯，你们看我拿的是什麽！」
只见凯拉抱着一个巨大的长条形物体，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时髦的短裙，脸上带着「我就是救世主」的灿烂笑容。
完全没有察觉到客厅里那微妙的气氛，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完成了「选孙女婿」到「保持距离」的思想转变。
凯拉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终极助攻」计划！
她径直走到还处在惊讶中的瑞雯面前，将那个巨大的物体高高举起。
「当当当当！」她夸张地喊道，「瑞雯！生日快乐！」
「生日？」林予安的脸上露出了毫无防备的惊讶。
他看向瑞雯，自己完全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白天也没有透露一丝一毫。
瑞雯也彻底懵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能清晰地看出是冲浪板轮廓的巨大礼物。
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凯拉，最后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林予安。
「林——这——」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别看他，快拆开看看！」凯拉兴奋地催促道，她要将这波助攻进行到底。
「这可是林，特意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他说他可不想看到他的教练有遗憾！」
林予安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来只是想低调地送一份出航礼物，没想到被凯拉这个八卦精，直接在全家人面前，升级成了一份意义重大的生日礼物。
现在，他就算想解释，也显得很多馀和不合时宜了。
在所有人的鼓励目光中，瑞雯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外层的泡沫包装。
随着包装被一层层剥开，那块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丶带着岁月痕迹的旧式短板，终于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当瑞雯看到板头那个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清晰可辨的签名—EddieAikau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伸出手，指尖如同触摸一件稀世珍宝般，抚过那个签名，又抚过板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划痕。
她能想像到，几十年前那位传奇的冲浪手，就是踩着这块板子，在夏威夷的巨浪中舞蹈。
这块板，是有灵魂的。
巨大的感动和惊喜，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白天在店里，用「洒脱」和「理智」强行压抑下去的所有渴望，在这一刻，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彻底击溃了防线。
抬起头看向林予安，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清澈丶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眼睛里，第一次，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瑞雯不是那种会因为收到昂贵礼物而感动的女孩，她的家族也不会因为5万美金而惊讶。
但林予安送的，不一样。他送的不是五万美金，也不是一件用来炫耀的奢侈品。
他送的是她内心深处最纯粹，关于冲浪运动的「信仰」和「图腾」。
林予安看懂了她白天眼神里的敬畏，也听懂了她那句「艾迪的精神是在海里」的言不由衷。
这个男人，不仅拥有非人的智慧和力量，更拥有一种能洞悉人心的的温柔。
下一秒，瑞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在林予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再一次紧紧地丶甚至比昨天在船上更用力地，拥抱住了他！
这一次的拥抱，不再仅仅是劫后馀生的感激。
它充满了更复杂丶更炽热的情感是梦想被理解的感动，是内心被看穿的悸动，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沦陷的信号。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从林予安的胸膛传来，「谢谢你——」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个轻易击溃了她所有防线的男人。
林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个像太阳一样张扬热烈的女孩，此刻的开心。
他有些僵硬地举起手，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生日快乐，瑞雯。」他只能在她耳边，轻声说出这句迟来的祝福。
而凯拉，正沉浸在自己完美策划的得意之中，看到这一幕，她甚至想吹一声响亮的口哨！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但她很快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凉飕飕的丶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目光。
她僵硬地回过头，正对上自己母亲伊莉莎白那双看似在微笑，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怨念」的冰冷视线。
「呃——妈？」凯拉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她不明白，自己这波堪称「世纪助攻」的完美策划，怎麽好像—起到了反效果？
就在这开心气氛到极点的时刻，别墅外面的私人码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船用柴油机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宁静。
「哦，该死的，」伊莉莎白脸上的怒气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她看了一眼窗外没好气地说道：「那个除了钓鱼什麽都不会的家伙，终于舍得回来了。」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身材高瘦，穿着一身专业海钓服丶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男人。
提着一个冷藏箱，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他就是麦克的父亲，瑞雯的爷爷，一位痴迷钓鱼的爱尔兰裔绅士一肖恩·奥康奈尔。
「伊莉莎白！我亲爱的！」他一进门就大声嚷嚷道，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的客人。
「你绝对不敢相信我今天遇到了什麽！一条至少三百磅的剑鱼！就在离岸五海里的地方！我跟它搏斗了三个小时，就差一点——」
「闭嘴，肖恩。」伊莉莎白冷冷地打断了他，「你的鱼呢？」
肖恩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箱子，心虚地说道：「呃——它挣脱了。但下次，下次我一定能把它带回来！」
「哼，你的下次，比佛罗里达的飓风还多。」伊莉莎白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但眼神里却并没有真正的责备。
肖恩似乎已经习惯了老婆的责备，这才注意到客厅里的林予安。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热情地伸出手：「哦！你是我们家瑞雯的男朋友吗？我是肖恩奥康奈尔，瑞雯的爷爷，欢迎来到我们家！」
他看了一眼瑞雯有些微红的眼眶，以及手中那块价值不菲的冲浪板，又看了看林予安，立刻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的表情。
用力地拍了拍林予安的肩膀：「好小子！有魄力！终于有男人欣赏到我家瑞雯的魅力了！」
不等林予安和瑞雯辩解，已经自来熟地拉住了林予安的胳膊。
「来来来，别在这里陪她们这些女人聊天了，没意思！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军火库！我保证，那比麦克的帆船有意思多了！」
就在这时，处理完船上事务的麦克也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爸，别拉着我们的客人去看你那些宝贝了，他明天还要出远海。」
「胡说！」肖恩毫不理会自己的儿子，「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个懂行的！他肯定对我的收藏感兴趣！走，林，别理他们！」
林予安看着这位热情得有些过头的「钓鱼佬」爷爷，也不好拒绝。
只能歉意地对众人笑了笑，被他半拉半拽地走向了别墅深处的一个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了伊莉莎白丶麦克丶瑞雯和凯拉四人。
伊莉莎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目光依次扫过自己的儿子丶
女儿和孙女。
「好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充满了大家长的威严，「现在，我们来谈谈这位林船长吧。」
她看着瑞雯，眼神变得复杂而锐利：「他很优秀，非常优秀，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但是，瑞雯，你要清楚，他已经结婚了。」
「而且，他的婚姻，牵扯到的是一个来自蒙大拿，关系复杂的摩门教家族。」
「所以，」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你，把握好分寸。」
瑞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中的冲浪板，一言不发。
麦克也叹了口气，附和道：「是的，瑞雯。他是个很好的年轻人，但很可惜——我们和他，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只有凯拉，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丫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酷了吧！妈，你的意思是，林——可以有很多妻子？」
伊莉莎白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去，凯拉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坐直了身体。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
最终，还是瑞雯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洒脱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她岔开了话题：「奶奶，别说这些了。我快饿死了，今晚吃什麽？有我最爱吃的牛排吗？」
伊莉莎白看着自己这个外孙女，知道她不想再谈下去了。她也知道，有些事，劝是没用的。
「当然有，」伊莉莎白也不再多说，脸上重新露出了优雅的笑容。
「我让厨房准备了巨石河农场的顶级牛排，上个月就预定了，前天刚刚空运到。保证新鲜。」
而在别墅的另一边，林予安本以为肖恩口中的军火库」是字面意思。
没想到却是一个足以让任何钓鱼爱好者为之疯狂的「军火库」。
那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墙上挂满了上百根各式各样的顶级鱼竿。
从近海用的轻型路亚竿，到深海用的重型拖钓竿，应有尽有，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渔具博物馆！
「看到这个了吗？」肖恩不厌其烦地介绍着，拿起一根极其精美的竿子。
「EverGreen的海神，专门用来钓鱿鱼的，它的竿稍比头发丝还敏感！还有这个，Zenaq的远征，可以把它拆成三段，塞进旅行箱里带去任何地方——」
林予安看着这位如数家珍的「钓鱼佬」，时机差不多了，便状似无意地问道：「肖恩先生，您有这麽多顶级的装备，一定钓过很多大鱼吧？不知道有没有什麽战利品可以参观一下？」
肖恩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用一种充满「大师风范」的语气说道。
「哦，那些——那些大家伙，我钓上来之后，拍个照就都放回海里了。
'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和它们搏斗的过程，而不是那个结果。我们追求的是渔乐」，你懂吗？」
林予安看着他那故作潇洒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墙上那些崭新得连保护膜都没撕掉的装备，心中了然。
他似乎，感受到了这位热情的老爷子，那份独属于「空军佬」的无奈和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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