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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规则保护的,从来不是你(第1/2页)
现场早就有人报了警,警笛声从教学楼西侧的马路上拐过来,红蓝灯光透过窗户打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
阶梯教室里没人敢动。
一百二十个学生缩在座位上,讲台上的教授扶着桌沿,激光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袁泽的右脚踝肿成紫黑色,红绳嵌进皮肉里,他蜷在第一排座椅间,牙关咬的太紧,嘴角渗出血丝。
三分钟后。
六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短寸头,国字脸,肩章上三颗星。
派出所所长刘建设,楚云山的关门弟子。
刘建设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陆诚和袁泽之间跳了两下。
“陆律师。”刘建设压低声音,走到跟前。
陆诚伸出双手:“该怎么走程序,走程序。”
刘建设咬了腮帮子,点头。
手铐扣上去的时候,一百多双眼睛盯着。最后一排那个粉色挑染的女生,手机还在录。
袁泽被两个民警架起来,右脚悬空,脸白的透明。
路过陆诚身边的时候,袁泽歪着脑袋,镜片折射出日光灯的白光。
袁泽嘴角往上提了提,什么都没说。
那个表情陆诚看的分明。
那是期待。
……
城北派出所。
袁泽因脚踝粉碎性骨折被送进医务室打石膏,全程由两名民警看守。
陆诚坐在审讯室隔壁的办公室里。
刘建设给他倒了杯茶,杯子磕在桌面上,声音很重。
“陆律师,你这事儿闹大了。那个视频上了热搜,现在往上爬呢。”
陆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知道。”
“你知道还踩?”刘建设压着火。
“我师父让我全力配合你查案,不是让我配合你进去蹲号子!故意伤害罪你比我清楚,轻伤二级以上...”
“他脚踝上有一条红绳。”
陆诚打断了刘建设抱怨。
“那条红绳,是从死者李桂芬手腕上扒下来的战利品。他把杀人纪念品系在脚踝上,穿着限量球鞋出来抗议虐杀动物,还在暗网论坛上发帖炫耀。”
刘建设攥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突跳。
“证据...”
“楚局手上。秦知语正在走最高检的技术鉴定程序。氟乙酸钠,听过吗?”
刘建设眉毛拧起来。
陆诚把暗网截图调出来给刘建设看了三秒,刘建设脸色变了。
“这畜生……”
话没说完。
走廊里传来皮鞋敲击瓷砖的声响,节奏不急不缓。
有人在跟前台说话,嗓音不高,尾音上扬,带着京都老城区特有的圆润口音。
“辛苦,辛苦。麻烦通报一声,京都金石律师事务所陈金水,来办取保候审手续。”
刘建设的眉头拧的更紧。
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五十上下,地中海发型,头顶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金丝边眼镜架在塌鼻梁上,镜片很干净。
身上那套藏青色西装面料光泽度极好,一看就是定制款。
男人拎着一只棕色鳄鱼皮公文包,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刘所,打搅了。”
陈金水。
京都刑辩圈的老毒物。外号京都毒蛇。
最出名的本事就是钻法律漏洞。帮人利用精神病脱罪,或者找程序违法打掉证据,甚至靠自甘风险免责,这些操作他玩了二十年,帮大大小小的恶人脱罪不下五十回。
每次都合法合规。
每次都让人恨的牙根痒。
陈金水笑眯眯的扫了陆诚一眼,点了点头。
“陆大律师,久仰。九二三的案子,精彩,精彩。”
说完,陈金水目光转向刘建设。
“刘所,我当事人袁泽目前的伤情状况,是否允许我行使律师会见权?”
刘建设看了陆诚一眼。
“在医务室。”
“多谢。”
陈金水拎着包走了。
十五分钟后,陈金水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牛皮纸封面,左上角盖着京都理工大学的公章,红色印泥还很新。
《校园鼠患及流浪动物病害防治志愿者协议》。
乙方签名栏里,赫然写着袁泽三个字。
陈金水把文件平铺在刘建设办公桌上,食指点了点甲方盖章处。
“刘所,请过目。我当事人系京都理工大学正式注册的校园除害志愿者。该协议于六个月前签署,经校方后勤处审批,完全合法合规。”
刘建设盯着那份协议,太阳穴突跳。
陈金水推了推金丝眼镜,继续说。
“协议第三条明确写着:乙方需在指定区域投放符合国标的灭鼠灭害药饵。投放区域包括垃圾站周边、化粪池旁、废弃建筑角落等非人类日常活动场所。每个投放点需设置警示标识。”
陈金水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黄色三角警示牌,立在垃圾桶背后的水泥地面上。
“现场勘查时,这些警示牌就在投放点旁边。换句话说,我的当事人严格遵守了协议条款。”
刘建设的拳头在桌下攥紧。
陆诚靠在椅背上,面无波澜。
陈金水扭过头看了陆诚一眼,笑容加深两分。
“至于死者李桂芬女士……”
陈金水从公文包底部抽出一份打印材料,京都市《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条文的节选。
“死者长期在校园内翻捡公共垃圾桶,私自占有废弃物品。这一行为本身已违反校方的管理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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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凌晨时段,将垃圾桶旁的不明物品取走并食用,这属于典型的自甘风险行为。”
陈金水的语速不快,一字一顿。
“用大白话讲就是,一个人明知道加油站危险,非要在加油站里点烟,把自己炸了。那这个责任,在她自己。”
“我的当事人,最多承担投放区域监管不严的民事过失责任。”
陈金水合上公文包,扣好锁扣。
“连过失致人死亡的构成要件都达不到。”
刘建设的后槽牙咬的咯吱响。
一个五十六岁的老人。
拾荒供孙女上大学,每天起早贪黑干保洁。饿极了,吃一口从垃圾桶捡回来的火腿肠。
死了。
然后这帮人就判定她死有余辜,怪她自己贪小便宜。
刘建设站起来,椅子往后蹿出半米。
“陈律师!那火腿肠里的氟乙酸钠浓度高到能毒死三个成年人!你告诉我这是正常的灭鼠药饵?”
陈金水摊了摊手。
“刘所,您说的毒物检测结果,目前还在走最高检的鉴定程序,对吧?正式报告还没出。在此之前,一切都是推测。”
陈金水推了推镜框,眯起眼。
“而且就算检测出来了,我的当事人完全可以辩称是采购环节出了问题。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从哪搞到高纯度氟乙酸钠?
供货商的问题,您不能让末端使用者承担刑事责任。”
每一条路都被提前封死了。
刘建设转头看陆诚,眼里全是求助。
陆诚依旧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膝盖。
他什么也没说,这套辩护策略是提前准备好的。
袁泽从一开始就在给自己留后路。签下除害协议,接着拍下警示牌照片,最后用合规的理由掩盖非法投毒,每一步都算到了。
四十分钟后。
取保候审手续办完。
袁泽从医务室出来,右脚打着石膏,拄着一根铝合金拐杖。
换了件新衣服,灰色卫衣帽子扣着,脸色苍白,双眼却透着亢奋。
陈金水在前面开路,袁泽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
陆诚站在办公室门口。
两人迎面碰上。
袁泽停下来,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陆诚,瞳孔里转着亮光。
右手抬起,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
嘴唇张开,合上。
无声的口型。
“大律师……规则……是用来保护我们的。”
顿了一下。
“你,拿什么跟我斗?”
陈金水拍了拍袁泽的肩膀,催促袁泽走。
两人从陆诚身边擦过,鳄鱼皮公文包碰到了门框边缘,陈金水侧身让开,朝陆诚颔首微笑。
“陆大律师,后会有期。”
大门推开,冷风灌进走廊。
袁泽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方。一辆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在门口,车门打开又合上,发动机启动。
车内。
陈金水坐进副驾,一只手摸出手机。
号码拨出去,响了两声接通。
“我,陈金水。”
陈金水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声音压的很低。
“理工大学废弃机房那台服务器,物理销毁。用工业磁消磁器过一遍,然后碎纸机绞了。一个螺丝都别给我留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陈金水又说:“网上那个视频,花钱给我压。舆论的风向,你往‘律师暴力闯课堂殴打残疾学生‘这个方向带。找几个大V发评论,把陆诚架火上烤。”
挂断电话。
陈金水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扭头看一眼后座,袁泽靠在车窗上。
“陈律师,他知道我的ID。”
“所以呢?”陈金水把眼镜重新架上。
“知道又怎样?暗网的东西在国内司法系统不具备直接证据效力。他拿到了也得走国际协查程序,光流程就得半年。”
袁泽舔了舔嘴唇。
“那台服务器……”
“已经安排了。”
陈金水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车流。
“你父亲的意思是,这件事到此为止。安静两个月,出国读书。”
后座沉默了几秒。
袁泽低下头,手指抚摸着石膏边缘,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向两侧拉扯。
……
派出所门口。
陆诚站在台阶上,目光追着那辆黑色商务车驶入车流,左转,消失在立交桥匝道。
站了十几秒,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夏晚晴的名字,拨出去。
一声响铃,接通。
“老板?”
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应该刚从安全屋安顿完李小雪出来。
“晚晴,启动B计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袁氏制药的校园招聘会,后天下午两点,京都国际会议中心。”
陆诚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去应聘。进他们内部,我要他们的……所有东西。”
夏晚晴呼吸加重了半拍。
“明白。”
陆诚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裤兜,抬头看了一眼京都阴沉的天空。
袁氏制药。
袁泽他爹的公司。
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从哪搞到违禁的高纯度氟乙酸钠?
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陈金水说的对。
规则是用来保护人的。
但规则保护的,从来不是站在他对面的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