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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宴把账册做好之后，没有亲自去东宫，而是让褚明月去的。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喜欢把自己放在最干净的位置上。
褚明月是侯府的世子妃，朝廷命妇，去东宫传话名正言顺，旁人挑不出毛病，也显得侯府姿态放得低。
他把那本做好的账册放在匣子里，交给褚明月，叮嘱了几句，“啊月，进宫把这个给太子妃。”
“不必多说什么，只需要照做。”
褚明月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但他是夫君。
她没有理由拒绝，“好，那世子好好休养身体。”
……
“太子妃，永宁侯府世子妃求见。”
楚明昭收到消息时正在东宫偏厅里翻一本药典。
宫女进来禀告说永宁侯府的世子妃褚明月在宫门口等候求见。
楚明昭手里的书顿了一下，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想起来是褚家的女儿。
当年安王促成的联姻，褚家因为安王的事受了点牵连，褚明月嫁进侯府后一直安安静静，不怎么抛头露面。
这个时候进宫，不会是褚明月想见她吧？
楚明昭想了想，放下书：“让她进来吧！”
先看看她怎么说。
褚明月迈步进来时穿了一件秋香色褙子，头发挽得齐整，鬓边只簪了一支金簪，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却自有一股书卷气从骨子里透出来。
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嫁给顾承宴真是可惜了。
到楚明昭面前站定，行了一礼，声音温温软软的：“参见太子妃。”
楚明昭让她起来，让人上了茶，两人说了几句孩子的事。
褚明月提到自己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刚开蒙，女儿还小，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得妥帖。
楚明昭端着茶盏听她说起儿女，就想起前世顾承宴和许娇柔偷偷生了一儿一女，她重生之后选了另一条路走，如今顾承宴的正妻换了人，许娇柔照样没有嫁成，可顾承宴依旧有儿有女。
老天爷有时候真是不公平，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没有带出来，只是听着褚明月说话。
褚明月喝了口茶，放下茶盏，犹豫了一下才道：“太子妃，妾身今日来，是替世子传一句话。”
“世子说，江南那些铺子，他愿意归还给太子。只是当初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时候，也花了不少银子，若是太子有意，世子可以把账目呈上来，该补多少，由太子妃和太子定夺。”她说这话时声音文静温柔，也没有抬眼看楚明昭，像是把这件事摆在桌面上，等对方接话。
楚明昭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褚明月：“这事我知道了。”
“等太子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再给世子妃回话。”
账本留在桌上。
褚明月点了点头，站起来行了一礼：“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她没有多坐，也没有追问，转身走离开。
楚明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拿起账本翻看了一下，眸色沉了沉，冷笑了声：“顾承宴要把铺子还回来？”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这账本肯定有问题。
张嬷嬷道：“娘娘，这事怕有蹊跷。”
楚明昭嗯了一声：“当然有蹊跷，所以不能急着接。”
“派人去查查这个账本。”
张嬷嬷点了点头，“老奴这就让人去查。”
……
褚明月回到侯府，把话如实跟顾承宴说了。
“太子妃没有说什么，只等说太子回来拿注意。”
“看上去十分谨慎。”
顾承宴正在书房里看账册，听完嗯了一声，笑道：“好，谢谢阿月。”
褚明月站在书案旁边，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世子，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但希望你可以想想两个孩子。”
对她来说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两人是家族联姻，没有感情。
褚家如今落寞了。
她也别无选择，只希望顾承宴可以收手，保住爵位，别最后什么都没了。
侯府什么情况没有人比褚明月更清楚，外强中干，为了支持安王就花了不少钱，顾承宴这几年没有入朝，自己做买卖，是挣了不少。
可都进了别人的口袋，又接连死了两个老夫人，一场丧礼办下来，又花了不少。
侯府如今都快没有钱维持生活，要靠她嫁妆。
顾承宴放下账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和孩子。”
“阿月，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苦的。”对这个妻子，顾承宴没的挑，虽说不如楚明昭明晚，也没用许柔娇的柔媚，不如她们貌美，但她十分温婉贤淑，事事以他为主，听话，懂事，不吃醋，识大体。
褚明月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几天后，宫里举办宴会，是张皇后操持的。
帖子发了不少，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
顾承宴带着褚明月进宫赴宴，许娇柔也跟在后头。
她如今在侯府是个姨娘的身份，穿的衣裳比褚明月低了一等，头上不能戴正室的簪钗，只能簪几朵绢花。
这次也是顾承宴宠爱她，才带着进宫，别的姨娘没有这个待遇。
许柔娇走在褚明月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低眉顺眼的，可眼睛一直在人群里转，像是在找什么人。
宴席上，许娇柔远远看见了楚明昭。
楚明昭坐在上首附近的位置，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东珠和赤金凤钗，和身边几位命妇说话时神色从容。
许娇柔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贱人！”
自己本该是顾玄煜的妻子，要不是当初楚明昭要换夫，如今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风光无限是自己，如今自己只能跟在褚明月身后当一个低人一等的姨娘。
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指甲掐进掌心里，恨不得冲上去把那支凤钗从楚明昭头上拔下来。
打死这个贱人！
顾承宴注意到了她的神色，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角落里带了几步。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柔儿，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你原本是顾玄煜的妻子，要不是当初换夫，兴许太子妃就是你。”
“可事到如今，我们都得认命。”
许娇柔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恨意更浓了。
她才不会认命。
顾承宴没有松开她的胳膊，道：“现在不是从前了。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场合，别给我惹麻烦。”
许娇柔咬了咬唇，把目光从楚明昭的方向收回来，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
可她低垂的眼底，那团火并没有熄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