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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行车远去，王家富努力平复情绪，但嘴唇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想转身回家，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王小北骑着车来到公社的饭馆。
这里已经不再实行大食堂，而是重新开门做生意了。
心里盘算着，估摸着王天成还没吃饭，但考虑到待会儿体检可能需要空腹抽血，便没打算让他吃。
“小北，你怎么跑到饭馆这儿来了？”
“爷爷，有点事儿，你等我一下啊。”
摆好车子，王小北便径直走入饭馆内。
“崔叔。”
进门就看到崔博文的父亲，崔学海。
从前王小北还打算走他的路子卖东西。
后来进了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哟…这不是……哎呀，小北啊。”
崔学海端详了好一会儿，这才认出王小北来：“我的天，你这嗖嗖地窜个子，听说你进城了，真是见世面了，人也变样了。今天啥风把你吹来了？”
“嗨，今天我来是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呢。”
王小北直接说出了来意。
“哦……说吧，有啥事尽管说，可以帮上忙的叔绝不含糊。”
崔学海笑眯眯地应道，话里却留了三分余地。
要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怕是要误会他已经满口应承了。
王小北也没放在心上，环视四周后笑道：“叔，我想跟你问个事儿，你能不能弄到肉票啊？”
没等崔学海推辞，王小北紧接着说道：“叔，我俩也别绕弯子了，你给句痛快话，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闻言，崔学海想了一下，说：“肉票啊，现在这政策变了，真的不好搞。不过猪血、猪骨头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只是……每天来求的人不少，我也不敢弄太多，也不是天天都能搞的。万一出事了，我可就遭殃了。”
王小北颔了颔首，嘴角一扬，“叔，我想麻烦你件事，每个月给你1斤肉票。”
“哎？”崔学海一时愣住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望着他脸上的神情，王小北手指门外的王天成，说道：“他是我爷爷，想必你是认得的吧。”
“哎呀，认得认得。王大爷我怎么会不认得呢。”
崔学海颔了颔首，王天成还是略有印象的，只是不咋熟悉而已。
见状，王小北微微一笑，“那么，我给大米八斤，肉票3斤，就劳烦叔叔你一个礼拜一次，让我爷爷来这儿吃顿饭。”
“每顿半斤肉，一斤米。这么算下来，每个月就是4斤米，两斤肉，其余的就全归你。叔叔你觉得怎么样？”
崔学海一听，双眼登时一亮，心中窃喜不已。
行嘞，太可行了。
这怎会不行呢？
他们一家人，每个月可没有一斤肉。
“成，小事啊。”
王小北点头，随即从怀中拿出8斤饭票和3斤肉票，直接递给了崔学海，又转身从车上拿了一瓶白酒。
“对了，还有这白酒也留给你这儿，每次老爷子来时，让他喝2两。”
崔学海闻言，笑眯眯地接过了所有东西。
这下可算是挣到了。
崔学海收好东西后，王小北正色道：“叔，还有一件事，我得事先说明。第一，这事咱们尽可能的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
“这你不用担心，我嘴巴严的很。等老爷子来了，我自然会跟他合计清楚。”
崔学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王小北颔了颔首，又接着说：“另外就是只能让我爷爷自己来，不能让他带别的人，记住，不管是谁都不可以。”
“更不能让他带走，如果他不吃，那一顿就你们吃了。”
即便王小北讨厌刘银珠，但也不能强行将爷爷与她分开。
真要那样做，他的名声怕是也要没了。
说到底，刘银珠也没干什么太过分的事，顶多就是对他们不太好。
在大部分人看来，这算是正常的，背地里嘀咕两句也就算了。
不过要让他给那些人来大吃大喝？
那还是算了。
“哎？”
崔学海一时惊诧。
转念一想，心里就明白过来。
“这话我本来不该问，咳咳，你们家里是不是闹别扭了？”
王小北轻轻颔首：“算是吧。行吗？叔，你别一听老爷子的话心就软了，回头真让他们都上门蹭饭来。”
“这个……”
崔学海想了一下，最终还是颔了颔首：“行，这都是小事。”
王小北闻言呵呵一笑，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给钱。这是买肉买菜的钱，不能光吃荤，素的也得有，你看着办就行。往后我可能不常来，但会寄东西过来。”
每顿饭两块多，肉要1块，剩下那1块钱，想吃什么都可以。
说完，王小北嘴角一扬，“叔，我可不是说着玩，要是爷爷不吃，剩下的全是你的。”
“啊……”
崔学海倒吸一口凉气。
8斤米3斤肉呢，这家里的矛盾不小啊。
当下拍胸脯保证。
说好了之后，王小北招呼了一下就离开了。
出门后，王天成好奇问道：“小北，你干啥呢？咋还送了瓶酒给他？”
如今在乡下，自家酿的土烧酒也是稀罕物。
整瓶的，还得要票呢。
王小北没搭话，推着车笑道：“没啥，回到时候再跟你说。”
说完，骑上车带着王天成往大路方向赶。
“爷爷，渴了吧。来，喝点儿。”
路上，王小北递过一个军用水壶。
王天成接过水壶，正好有些口渴，先润润嗓子再说。
王小北蹬着自行车，边骑边不动声色地给王天成做了一番身体扫描。
可他毕竟不是学医的，看见些啥也不明白。
最终，他只能算了。
随它去吧。
陆茵那么棘手的心脏病都能一点点好转，眼前王天成不过60出头。
除非是天降横祸，否则总会有办法的。
拐上运煤的大道，走了一段距离，眼见公交车悠悠驶过来，二人便搭上了车。
车内的乘客很少，王小北索性直接将自行车搬进了车厢，免得绑在车顶麻烦。
……
王家富心事重重地回到生产队，草草捯饬了一下后便下地干活。
今天请假，用的是探望王天成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