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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听完这句话，手里的酒杯微微顿了一下。
看着对方眼珠子滴溜转，准是唬人的。
这小子平时八面玲珑，撒谎都不带哆嗦的，能信了他才怪。
他才当爹，此次出去又是自己头一次挂帅，带着他很显然不安全。
这次一起的都是除了他和蓝玉，下面的可都是王弼，曹震这等杀才。
但李秋此刻看着李景隆的眼睛，里面有火，这倒是他很少在李景隆脸上看到的神情。
这个平日里笑盈盈、八面玲珑的“二丫头”，此刻倒像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年轻人。
一个有血有肉、想为自己的前程拼一拼的年轻人。
李秋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环抱双手，笑盈盈道：“也就是说，你爹让你来找我的？”
李景隆点了点头，笑了笑，往前凑了凑，“我爹说了，朝堂上的事他还能说两句，军中的事如今他说了也不算……他说您在军中走得比他远，还不如让我有事问您。”
李秋沉默了片刻，曹国公因为常年征战的缘故，这几年他的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再加上朝堂上的风风雨雨，渐渐淡出了军中的核心圈子。
当然了，让李景隆有事问自己是真，可绝不是让他走后门托关系跟着北伐的。
“啧～”
李秋轻声说道：“你是陛下的亲戚，进来倒是没问题，可这不比去宁夏和贵州，再说了，打仗也不是简单的请客吃饭！”
说完顿了顿，继续道：“就我……从福建回来，还找几位公侯深造了一番，最近也一直都在看兵书学习。”
“嘿嘿，巧了不是……妹弟我也在看兵书学习，我没事也经常找老爹的部下学习打仗。”
“哦，那还真是巧，那你读了哪些兵书？”
李景隆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不少，比如《孙子兵法》读过，《吴子兵法》读过，还有……”
“行了，我信……但你读过是读过，读进去多少？”李秋打断了他。
李景隆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讪讪道：“读进去……大概……五六成吧。”
“五六成？”
李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小子能读进去一成差不多了，还五六成……我承认你聪明，可是这次去决战的，你才当爹……我这不放心呀……毕竟我得替我外甥，小妹考虑不是。”
“大不了，跟着你就行了呗！”
李景隆摊摊手，“跟着你，当个牵马的也好！”
“牵马的！”
李秋瞥了他一眼，曹国公嫡长子来给他李秋牵马，他面子还没那么大。
“其实……”
李景隆知道李秋不会让他牵马，憨笑一声：“这几年我也学了带兵打仗，多的不说，领兵两千不成问题！”
李秋眯着眼问：“那你告诉我，北元的地形，哪里是‘先处战地’的关键？咱们从大宁出兵，走哪条路能抢占先机？敌人的骑兵机动性强，你提前占住了位置，他们绕开你走，你又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李景隆张了张嘴。
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脸上的表情从讪讪变成了窘迫，耳根子有些发红。
“这……没准备呀，你得让我看看地图，了解了解情况才行。”
李景隆立马伸出一根手指，“给我一晚上的时间，今天跟着慧娴回娘家，我也不走了，明早给你答复怎么样？”
李秋听闻，语气缓了下来。
“我不是要考你，我是想告诉你，打仗不是不你想的那样，你现在不适合跟着一起，北边那一仗，打得是整个北元的精锐……你去了能干什么？给谁当跟班？还是给大军添乱？”
李景隆低下了头，声音低了许多：“我就是想去长长见识，又不一定非要上阵杀敌……”
“长见识？”
李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了下去，“你以为打仗是逛庙会？站在后面看看就行了？战场上刀枪无眼，箭矢不长眼睛，你站在后面，敌人的骑兵绕过来一刀砍了你的脑袋，你找谁说理去？”
他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再说了，你是曹国公的儿子，你站在那里，别人怎么看你？你是去镀金的？还是去分功的……？我也不能真让你牵马，你去了，要不要给你安排个位置……？安排低了，曹国公的面子上过不去……安排高了，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领服不服？”
李景隆不说话了，抿着嘴巴。
李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叹了口气，伸手给他倒了一杯酒。
“景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景隆抬起头来，看着李秋。
“你有你的长处。”
李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不适合冲锋陷阵，可你适合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你爹当年管过军需，管过后勤，管得井井有条……你那个脑子，那个会来事的性子，去做那些迎来送往、协调各方的事，比去前线砍人强多了不是。”
“这次北伐，我不在京城，有些事鞭长莫及……你留在京城，也是帮忙……再说了，你当年在播州，深山老林都不敢的人，这次玩什么命啊！”
李景隆沉默了很久，半晌，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抹了抹嘴，挤出一个笑容来。
“秋哥，你这话我听着不舒服，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顿了顿，接着脸色一变：“但这次，我非去不可！”
“啧～”
李秋脸色一沉。
“咯吱～”
门开了，是李慧娴走了进来，她看向李秋，言语诚恳道：“二哥，您就让他跟着一起吧……他最近一直念叨着自己没用，我都看不下去了……您带着他，当个亲卫也行……父亲与祖父军功赫赫，不能落到三代头上就这样啊！”
李景隆眼睛一亮：“啊，对对对……亲卫……当初我四表叔不也干过这事。”
李秋没接李景隆的话，转头看向自己小妹，“你赞成？”
“他是曹国公的儿子，这次不去争取，将来拿什么去争取军功呀！”
李慧娴绞着衣袖，心里虽不情愿，可生在勋贵家的好男儿应该骑马征战四方才对，如今也有了后，不能一直躲在京中。
李秋沉吟，仰头喝完杯中酒，沉声道：“行，明天你跟你爹说一声！”
“哈哈……好！”
李景隆咧嘴一笑，很没调的站起身躬身哈腰的伺候李秋来，朝着李慧娴抛了个媚眼！
“还是娘子给力！”
李慧娴蔑了对方一眼：“没个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