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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他。”
脱火赤淡淡地开了口，胸口剧烈的起伏，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答案。
副将这时候凑了上来，压着声音说：“将军，如果此人是蓝玉，那末将猜测他们后头应该不会有埋伏了。不然以蓝玉的身份，堂堂明军大将，以身犯险到这个份上，不值当。”
“嗯。”
脱火赤点了点头，他则是这样想的，顿了顿，语气里头毫不掩饰地透着一股子欣赏，“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个人，今日亲眼所见，还是大为震撼啊，三十几个人，敢冲五百人的阵，冲完还不跑，还敢报出名号……这人，是条汉子。”
“那将军，咱们……”
“你猜。”
脱火赤忽然打断副将，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头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蓝玉有没有猜到咱们在这儿埋伏？”
副将沉吟了片刻，老老实实地点头：“他是明军有名的将领，此人看着莽撞，可骨子里头是有帅才的，末将猜测，他应该知道咱们有埋伏。”
“知道有埋伏，他还敢带着区区几十人冲杀阵营？如今已经是第四次了，他难道就不怕死？”
“这……”
副将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道，“他应该是有所依仗。”
“你继续说。”脱火赤的目光又转回了山下。
“末将猜测，蓝玉后面虽然没有埋伏大部队，可肯定有精锐正在赶来的路上。他蓝玉这个时候报出名号，应该是看雨快要停了，他是想拖住咱们，不让咱们走脱。”
副将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脱火赤一眼，继续说道，“您看，咱们现在是护送陛下走，还是下去活抓蓝玉？”
“当然是活抓蓝玉。”
脱火赤想也没想，咬了咬牙说道：“咱们这些年损失了多少将领在他们手里？不是被杀就是被招降……那些投降的，掉过头来还打咱们……今日若能生擒蓝玉，押到陛下面前，看看朱元璋是什么反应。”
说完，他不再犹豫，直接下达军令：“传本将军令。对面是蓝玉，咱们给他足够的尊重。所有人听好了，全都下去活抓他！谁抓住蓝玉，赏千金，封万户！记住咯，速战速决，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号角声呜呜地响了起来，从山丘上头传下来，低沉而急促。
埋伏已久的元军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一片，少说也有一千多人。
可当他们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对面不到三十个明军骑兵正迎着他们冲过来，马蹄翻飞，刀光闪亮，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领头那个人浑身是血，从头到脚都被血水浸透了，他像一头被捅了一刀的黑熊，不顾一切的横冲直撞。
蓝玉看见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元军，不惊反笑。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从第一轮冲锋开始，他就在等这些伏兵现身。
现在他们终于出来了，人数不算集中。
万军之中取狗皇帝的首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蓝玉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这一仗打完了，他蓝玉的名字也要载入史册了。
“大哥，出来了！”
老十三咧嘴兴奋道：“咱们已经分析出他们的狗皇帝大概在什么位置了！咱们掩护，您去把他砍了！”
蓝玉看了一眼二十多个浑身是血的兄弟。
他缓缓地抱起了拳，对着这些兄弟，认认真真地抱了一拳。
“兄弟们，咱们今天，可能会死在一起。这样也好。路上也有个伴儿，不孤单。”
老十三又咧嘴笑了：“大哥，您把狗皇帝砍了，咱们这几个将来也能被写成小说了。让后世的人看看，咱们有多牛逼，几十个人冲几千人，还把皇帝老儿给端了，这话说出来谁信？可不就是真的嘛！”
“哈哈哈，好，这他娘的就是真的……兄弟们，儿郎们，拿出老王爷当初的风范来。”
蓝玉把刀高高举起，高声喊道，“队形别散，拿出咱们以前的劲头来，别让老王爷看笑话，给老子杀！！！”
“杀呀！！！”
在众人的震惊中，二十多个人朝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撞了过去。
刀光闪出，血光迸现。
蓝玉的刀从左劈到右，从右抡到左，刀刀不离人脖子，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花哨的动作，反正就是砍，就是杀。
那把大砍刀在他手里头轻得像是没有重量，上下翻飞，血珠子甩出去老远。
老十三的刀已经卷刃了，刀刃上全是缺口，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刀卷刃这种事情遇到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所以问题不大。
他捡起一把弯刀，在手里掂了掂，感觉有一点轻。
于是忽他干脆用两把弯刀。
就这样，他咬着牙，握着那把弯刀，左劈右砍，杀得浑身是血，杀得眼睛都红了，杀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元军骑兵从侧面冲了过来，举着弯刀朝蓝玉的后背砍去。
蓝玉正忙着应付前面的敌人，压根没看见。
老十三看见了后没有犹豫，拨转马头，朝着那个元军撞了过去。
两匹马迎头撞在一起，轰的一声闷响，老十三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泥水溅了一脸。
他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那个元军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也在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老十三扑了上去，一刀划断了对方的喉咙，“噗”的一声，血喷了他一脸。
老十三转过身去找自己的马，可是那匹跟他出生入死了好几年的老马被撞断了头骨，歪歪斜斜地跑出去几十步，轰然倒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没有马了。
老十三站在原地，手里头握着两把弯刀，周围全是涌上来的元军，咬了咬牙，步兵打骑兵，也不是没有打过。
这是他们这些家将的老本行，每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都会。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斩马刀，没有长枪，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他妈的！！”
元军齐刷刷地逼了上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老十三攥紧了手里的弯刀，弓着腰，眼睛死死地盯着最近的那匹马。
弯刀最终还是没能挡住那些马蹄和长矛。
老十三倒在泥水里头，血从身下漫开来，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
现在又有人倒下。
老八被一支箭射穿了大腿，从马上摔了下去，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乱马踩了过去。
小五看见老八倒下去，他只是红着眼睛，咬着牙，一刀一刀地砍。
蓝玉杀红了眼，他只知道挥刀，挥刀，再挥刀。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进去，砍死北元皇帝，要是不行，那就死在冲锋的路上。
脱古思帖木儿，脱火赤，以及副将看着这一幕，都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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