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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爷说笑了，孙儿则是父亲和您教导的，孙儿怎么可能比父亲还要强！”
朱雄英说完，又不解道：“可是皇爷爷，您为何今天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们？这可不像是您的作风。”
“你猜猜看，看你能不能猜到。”朱元璋笑着说道。
朱雄英想了想，道：“今天他们要锦衣卫，不是咱们为了找替罪羊，也不是怕他们，是时候没到。”
“先把锦衣卫这一刀砍了，让他们觉得赢了，等风头过去了，该拿回来的还能拿回来。”
朱元璋边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一棵树底下站住了。
他转身看着朱雄英，解释道：
“不是，咱给锦衣卫，是因为咱不给他们，他们就不让大明运转。”
“大孙，你听明白这句话没有？不是咱怕他们，是咱现在不能跟他们撕破脸了。”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来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碎的天空。
“这些文官，打仗不行，骑马不行，连杀只鸡都手抖，看着啥用没有……”
“可他们手里攥着六部的印、都察院的笔、通政司的折子往来……”
“咱要是今天不顺着他们把锦衣卫撤了，明天他们就能让国事停摆……”
“毕竟他们有理啊。”
“那些折子积压、粮运转不下去、地方上的奏报递不上来。”
“到了那个份上，你就算把他们全抓了杀了，国事已经乱了，咱也没了精力。”
朱雄英听得很认真，目光落在朱元璋脸上，没有打断。
“咱年轻的时候敢跟他们硬碰硬，那时候咱手里有刀、有人、有空闲，大不了换一批，从头来过。”
“可现在呢？”
朱元璋的语气尽显老迈，“咱老了，咱耗不起，今天先让一步，不丢人。”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朱雄英脸上。
“大孙，咱今天撤了锦衣卫，不是因为咱输了。是因为咱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朱雄英点了点头，仔细揣摩着朱元璋的深意。
朱元璋动身，往前走，朱雄英跟在他身侧，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皇爷爷，毛骧已经死了，那蒋瓛呢？他可是个能人，这个节骨眼，他是要真死还是假死？”
朱元璋他走了好几步，侧过头来看了朱雄英一眼，“你认为呢？”
“必须死。”朱雄英重重说道。
“嗯，对，他必须得死。”
朱元璋的声音平静，“虽说用人之际，可是他再有用，也得死。咱要是把蒋瓛保下来，那群天杀的马上就会觉得咱还在护着锦衣卫，这事儿没完没了。”
“给就给到底，人都杀了，他们才放心，他们一放心，大家都舒心。”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您不愧是皇爷爷。”
“哈哈。”
朱元璋忽然大笑，他以为朱雄英是在说他狠辣，“他不过是咱喂的一条狗，狗咬了人，人家说要杀了泄愤，杀了就是了，狗这玩意，不多得是。”
说完，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朱雄英，换上了一副很认真的神情。
“不过大孙呐，咱这样比喻，不是叫你学咱怎么杀人，是让你记住，坐在这张椅子上，你身边没有几个人是能跟你交心的。”
“你以为那些遭温在帮咱们做事？他们是帮自己乃至他们家族做事。”
“你以为那些年战功赫赫的武将是为了大明朝？其实有一部分是为了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人，都他娘的是自私的玩意，谁也不例外。”
“能用的就留着用，但该舍的时候就舍。用得顺手的时候多喂两口，用不着了就别犹豫，知道不？”
朱雄英站在那儿，被日光晒着后背，听着朱元璋这番话，一个字都没漏。
“那孙儿将来，没有您的雷霆手段，也没有您的威严，该如何？”朱雄英问道。
“你不需要有咱的手段，咱的手段太硬，一个不注意容易伤着自己。”
朱元璋深深吸气，说道：“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做皇帝，要会争取利益，怎么争取，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法子。”
朱雄英深深思考，道：“孙儿……大概明白。”
“大概明白？”朱元璋笑问：“明白就是明白，怎么还来个大概？大学士们这样教的？”
“孙儿只是在想，这皇家的利益，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皇权，是权力。”朱元璋道，“所以皇帝，就要巩固自己的权力，你不能让他们威胁到你自己的利益！”
“孙儿……明白了！”
“呵呵，那你说说，皇帝的权力，来自哪里？”
“百姓！”朱元璋颔首：“嗯，对，没有百姓认可你当皇帝，你算个啥皇帝，所以要想维护自己的利益，就要考虑到百姓。”
说完话锋一转，“可问题是，皇帝和百姓之间有官员在，他们就会想法子的控制皇帝，以此中饱私囊，所以咱们三家就很奇妙。”
他停下来，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咱打天下的时候，想着等天下太平了，让老百姓能吃饱饭、穿上衣裳、不怕半夜有人砸门。”
“可后来咱发现，咱是想当然了。”
“就比如你让他们去发粮，他们就在粮袋上动手脚。你让他们去丈田，他们就在田契上做文章。你派钦差去查，钦差回来的时候袖子里也塞满了。”
“他们此举，不就是惹怒了百姓嘛，这个罪，百姓可不会觉得是官员的错，他们会把这笔账记在咱们皇家头上。”
"那怎么办？"朱雄英问。
“怎么办？”朱元璋叹气摇头，“大孙，实不相瞒，咱想了几十年，也没好法子，要不能有空印案，郭桓案？”
“咱后来能做的，就是一边用他们，一边盯着他们，用他们去办事，盯着他们别办得太离谱。”
“可你永远别指望他们能替你分忧。”
“他们天生就跟你不是一条心。”
朱元璋说完，把目光落在朱雄英脸上，声音忽然沉了几分：“所以啊，大孙，咱跟你说句实在话，这皇帝，不好当。”
朱雄英的眼皮动了一下，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