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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等得天都快黑了，李秋还没有忙活完。
他坐在正堂里，茶已经换了好几轮，点心也吃了三四碟，就连李小年都出去转了两圈又回来了。
外头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灰蒙蒙的一片，眼看着就要全黑下来。
“哈～”
李景隆又是一个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歪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小年，你说秋叔这……这也太能折腾了吧？这都几个时辰了？”
李小年站在一旁，憋着笑，不知该怎么接话。
虽说他也知道了此事，可那毕竟是自己二哥，不能随意编排。
“要不您先回府？”
李小年试探着问，“等二哥忙完了，我让他派人给您捎个话？”
“不回。”
李景隆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回去又得折腾。”
他说着，往窗外看了一眼，嘟囔道：“不过秋叔这也太厉害了……我以后成了亲，可不敢这样，会死人的。”
李小年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李景隆斜他一眼：“笑什么笑？你小子懂什么？”
“是是是，我不懂。”李小年连忙点头。
心说我比你还大两岁，你怎么一副老辈子的口吻。
按照乡下的算法，你叫我二哥一声叔。我也是你叔叔辈。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李景隆蹭地一下坐直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不多时，听人禀报，说是侯爷来了。
李景隆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心说：终于来了。
李秋走进正堂的时候，就看见李景隆瘫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旁边站着李小年，脸上憋着笑，憋得都有点扭曲了。
“二哥！”
李小年恭敬问候。
李秋点点头，接着，李小年便出去。
“久等了。”
李秋笑了笑，在主位上坐下，“下午有点事儿，耽搁了。”
李景隆有气无力地说：“秋叔，您可真够久的。我等到现在，茶都喝了八壶了。”
“八壶？”
李秋挑眉，“你也不怕夜里睡不着。”
“我现在就困得不行了。”李景隆打了个哈欠，“不过好在您总算忙完了。”
李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找我有事儿？”
李景隆这才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是有事儿，这不快过年了嘛，年底清账呗，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钱。”
说着，李景隆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放在桌子上推了推，“给了一成利钱。”
李秋这才想起，这是前不久和朱标一起去教坊司，偶然遇见李景隆，一起去看肚皮舞那次。
他找自己借了一笔钱，用来孝敬朱标。
李秋把银票拿过来，没数，从中分出一些来递给李景隆，“你我之间，说什么利息，见外了不是。”
“不成。”
李景隆坚决不要，“在这个圈子，借钱就没有说不给利钱的，您收好，实在不行，就当我给妹妹们买糖果吃。”
李秋也懒得客气，把银票收下，继续吩咐人上茶。
“不喝了，不喝了。”
李景隆连连摆手，“我尿泡受不了，您喝就成。”
说完，李景隆又凑了凑，“您在右军都督府那边，如何？”
“还行！”
李秋点点头，“怎么，你干嘛打听这？”
“嘿嘿！”
李景隆顿了顿，“这不……待着无聊嘛，我想找太子殿下求个恩典，跟着您，学习学习，不用官职，就在身边，打打杂就成。”
李秋笑了笑，“怎么，你堂堂曹国公世子，在应天还待不住？”
“不是待不住。”
李景隆解释，正色道：“我吧，我爹，太厉害了，我不想以后别人说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您也知道，我爹他爱揍我，其他人……说真的，和他们没那么亲，仔细想想，只有跟着您才有意思。”
“我无所谓。”
李秋放下茶盏，“你那边去把恩典求来就是，我随时欢迎？”
“真的？”
李景隆眼睛一亮，顿时笑道：“好好好，您放心，这个恩典，我肯定求得来，毕竟……太子爷那儿，还有陛下那边，都希望我成长。”
“我都行。”
李秋点点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
李景隆忽然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揉揉眼睛，站起身来：“那成，秋叔，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娘该念叨了。”
李秋也站起来：“我送你。”
“别别别。”李景隆连忙摆手，“您忙了一天了，歇着吧。让小年送我就行。”
他说着，冲李秋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秋叔，您这身子骨，我是真服了。回头教教我呗？”
李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腿就是一脚：“滚蛋！”
李景隆哈哈大笑着躲开。
跑到门口，他又回头喊了一句：“秋叔，改天我带好酒来。”
李秋笑着摇摇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出了正堂，李景隆和李小年并肩往外走。
天色已经全黑了，走廊里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李景隆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啧啧两声：“小年，你二哥是真的厉害。”
李小年挠挠头：“世子爷，您说的是哪方面？”
“整个人呗。”
李景隆认真地说，“打仗厉害，在都督府还厉害，听说做买卖也厉害，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他那样？”
李小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您才多大？慢慢来，不着急。”
“也是。”
李景隆点点头，忽然又叹了口气，“不过小年，你他娘的，还是跟着你二哥混，别研究着自己单干了。”
李小年“嗯”了一声。
不过，他还是没听进去。
两人走到府门口，歪嘴已经牵着马等在那儿了。
李景隆翻身上马，冲李小年摆摆手：“行了，回去吧。回头我再来。”
“您慢走。”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李小年站在府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觉得李景隆的话有道理。
自己拼，倒不如跟着二哥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