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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炖鸡汤，还有一碟子腌萝卜，切得细细的，浇了香油，闻着就开胃。
孩子们陆陆续续进来了。
李念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本《论语》，大概是刚从杨士奇那儿回来。
她看见朱高炽，然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鼻音：“见过世子殿下。”
朱高炽嘿嘿一笑：“妹妹免礼。”
说完，他还用余光偷偷打量李秋。
发觉对方正盯着自己看，朱高炽一个哆嗦，赶忙低下头去。
李念对李秋道：“爹，世子殿下今天和我们一起读书了。”
李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哦？还一起读书了？那殿下学习怎么样啊？”
“先生夸他了呢，说他聪明，不愧是皇孙！”
李念说完，朱高炽难得抬起头来，对着李秋憨笑一声。可能他觉得，终于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李秋微微颔首，又抿了一口茶，“不错，你们都要向他学习！”
“舅舅放心，外甥一定帮助弟弟妹妹们学习的。”
朱高炽赶忙表态。
李秋淡淡一笑：“那就辛苦世子了。”
“呃……一家人，爹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瓶儿冷枝还有朱元璋赏赐的三个高丽女都来了。
最后是李雪儿和李月也蹦蹦跳跳来了。
“人都到齐，开饭！”
李秋拿起筷子开始招呼众人来吃。
朱高炽坐在李秋旁边，微胖的身子挺得笔直，但年纪太小，实在坚持不了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此刻又想坐得端正又实在坐不端正，难受至极。
一听可以开饭，心说终于可以趁夹菜的空隙好好动一动了。
李秋看着他，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些心软。
这孩子可心眼不坏。
他怕自己，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长辈，当成需要尊敬的人。
这份敬畏，是家教，也是教养。
“世子。”
于是李秋给他夹了一只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别饿着。”
朱高炽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红透亮，他咽了口唾沫，感激地点点头，小声说：“多谢舅舅。”
然后夹起那块肉，递给了一旁的李镇北。
“弟弟吃！”
“哇呜～”
李镇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侯爷给你夹肉唉，你不吃，不给侯爷面子啊！”
“呃……”
朱高炽被李镇北这句话给整不会了，尴尬道：“不是，是……怕长胖！”
“吃块肉就胖了，我天天吃也不胖！”
“弟弟有所不知，我……天生容易胖！”
李秋笑了笑，看来朱高炽还真是个人物啊，这么小的年纪，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却还能抵抗得住美食的诱惑。
他夹了一只鸡腿递给朱高炽，“怕胖就吃鸡腿，吃鱼，吃虾！”
朱高炽疑惑着开口：“吃这些不会胖吗？”
“这些不会！”
李秋点点头。
朱高炽眼睛一亮，开始大口开始啃起来。
不过心里也在嘀咕，舅舅肯定是怕我在他家吃不饱，所以才这样说的，都是肉，怎么不可能吃不胖啊！
不过既然都这样说了，再端着反而显得自己太见外。
鸡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嚼得快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李镇北在旁边看着，咧嘴笑了，也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比谁塞得更满，嚼得满嘴流油。
李念坐在对面，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
她吃得不多，每样菜只夹一筷子，细嚼慢咽的，像她娘。
李秋看着她，又看了看朱高炽，发现朱高炽的目光时不时地往她那边飘，飘一下，收回来，再飘一下，又收回来。
接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舅舅。”朱高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怯怯的，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我父王说，让我跟着您好好学。”
“你父王过奖了。”李秋笑了笑，语气温和了几分，“我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你跟着我学，不一定能学到什么。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肯学，我一定好好教。”
朱高炽端起面前的茶杯，恭恭敬敬地敬了李秋一杯，像大人一样，双手捧着茶杯，微微弯腰，声音带着一点颤抖：“舅舅，外甥敬您。”
李秋因为他的懂事而心里一热，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朱高炽把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云烟看着他们，无奈摇头。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李镇北碗里，又夹了一筷子放在朱高炽碗里，催促他们快吃。
一顿饭吃了一刻多钟。
李秋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酒杯，看着朱高炽，说：“世子，明天开始，我让人带你操练。先从最基本的开始——跑步，扎马步，拉弓。你身子重，得先减下来。”
朱高炽认真地点了点头，攥着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不怕吃苦。”
李秋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让孟和带着人开始操练朱高炽，不是因为他自己教不了，而是因为他太忙了。
前军都督府的事一大堆，南边那几个省的卫所情况还没摸清楚，他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天天盯着一个孩子。
再说，徐妙云把朱高炽放这儿他还能不知道因为啥嘛，还不是为了拉近两家人小一辈的关系。
不说他们想和李秋这边做亲家这回事，单说他们的心意，李秋也知道，徐妙云是真心实意的想两家这门亲戚能长久一点。
孩子们都散了，正厅里安静下来，只剩李秋和几个夫人。
三个高丽女收拾着碗筷，把碟子摞在一起。
李秋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旁的云烟，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太忙了？”
云烟抬起头看着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李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答应过孩子们，多陪陪他们，可我总是做不到。”
云烟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你忙的是正事，孩子们懂。”
她顿了顿，“念儿今天还跟我说，‘爹爹在外面做事，很辛苦’，这孩子，什么都懂。”
李秋心里一酸，反握住她的手，“有你们，真好。”
“我们有你，也好！”
云烟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她太了解他了。
他忙完这阵子，还有下一阵子。
忙不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永远做不完。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不管他多忙，家里有她在，孩子们有她在，这个家有她在，他可以放心地往前冲，不用回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桂花树的树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