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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不敢，臣只是想说，倭寇之患，不在岸上，在海上。”
李秋顿时俯身，但语气丝毫不软，“要想根除倭寇，就必须在海上跟他们打……而在海上打，没有好船，就是一句空话。”
“空话？”
朱元璋胸口起伏一阵，稍稍稳住心情笑了笑道：“你知道咱为什么要禁海？”
李秋一听老朱居然开始解释起来，立马再次拱手：“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朱元璋眯起眼睛，目光深邃，轻叹道：“洪武四年，咱第一次下令禁海……你知道是为啥？”
李秋想了想，回想起他穿越前所了解到的细枝末节，试探着说：“是因为……陛下觉得应该以农为本，如果开海经商，百姓都去做生意，这地……没人种！”
“……这是一个点。”
朱元璋沉吟片刻后，微微点头：“但其实当时下定决心的，还是因为方国珍。”
李秋心头一动。
方国珍！
那位元末割据浙东的枭雄，以海起家，横行海上二十余年。
当初朱元璋跟他打了多年的仗，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他平定。
只听朱元璋道：“方国珍是海盗……他靠海起家的，他在海上养了十万水师，造了上千条船，掌控了从山东到福建的整个海路。”
“咱跟他打了多少年？从至正十六年打到洪武元年。”
“咱和他在海上打，水师不如他，船不如他，人也不如他……吃了多少亏，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他起身，背负着双手踱步：“平定方国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禁海，就是咱怕再出一个方国珍。”
现场的温度骤降，没其他人开口，只有朱元璋的声音响起。
“海，是养贼的……你给他一条船，他就敢下海……你给他一片海，他就敢称王……咱知道东南沿海的百姓，靠海吃饭不假……可沿海的豪强，靠海造反的还少吗？”
朱元璋的语气缓了一缓，但那股子狠劲还在。
“咱禁海，禁的不是百姓的饭碗，禁的是那些人的野心……开国后那些人还想着起义，不这样，恐怕又得天下大乱，如何统一……？片板不得入海，句话不是说着玩的……呵呵，咱就是要让那些想靠海起家的人，死了这条心。”
李秋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朱元璋为什么对禁海如此执着。
那不是一时兴起头脑发热上头，也不是小农思想的盲目保守。
而是一个打了十二年的仗才平定海患的帝王，对大海最深刻的恐惧呀！
朱标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父皇的意思，儿臣也明白……可如今方国珍已经死了，他的势力也早就烟消云散了……禁海的政策，是不是可以……”
“嗯？？？”
朱元璋打断，转头看向朱标。
李秋也扭头。
他发现，朱标在这件事上面和朱元璋不是一条心。
怪不得刚才用眼神鼓励自己。
原来，他也知道禁海的坏处和好处。
朱标沉默了几个呼吸，似乎是鼓起勇气道：“可以放宽！”
“可以放宽？”
朱元璋重复一遍，胸口又一次起伏，“标儿，咱问你，海上的倭寇虽说不是方国珍，那海上的豪强是不是都除了……？禁海的闸门一开，你以为进来的只有渔船？商船……？到时候海盗船也会进来，走私船也会进来，再过几十年，又是一个，两个……几十个方国珍。”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去，沉默了很久。
“咱不是不知道船的问题。”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可咱宁愿倭寇闹一闹，也不想让海上的势力做大，倭寇是癣疥之疾，海上的割据才是心腹大患。”
李秋听到这里，忽然站起身来，朝朱元璋拱了拱手。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
“说。”
“陛下担心再出一个方国珍，这个臣明白……可臣想说一句，方国珍之所以能做大海盗，是因为船好。”
朱元璋眯着眼看着他。
李秋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方国珍当年横行海上，是因为他的船比朝廷的好，他的水师比朝廷的强……朝廷拿他没办法，这是因为朝廷在水上没有力量……如果朝廷的水师足够强，船足够好，海就是大明的海，谁也翻不起浪来。”
“禁海，堵的是百姓的路，堵不住那些有心人的野心……他们该造船还是造船，该走私还是走私……反倒是朝廷，为了禁海把自己的船都搞烂了，搞到最后，连追倭寇都追不上……这不就等于把大海拱手让人了吗？”
朱元璋转过身来，看着李秋，目光复杂。
“你还是那个意思，朕禁海禁错了？”
“臣不是说陛下禁错了……”
李秋能看见，他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微微暴起，这是已经发怒了，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发作而已。
李秋后面的话没说，他选择闭嘴。
他是武将，一个武将讨论这些本就有点没有边界，此刻再把对方惹怒，本来出去攒出来的好感恐怕又会打水漂。
算了，既然他是太子的班底，且太子对这方面有兴趣，私底下跟太子说也一样。
没必要在老虎身上拔毛。
眼看气氛不对，李秋也不再说话，朱标此刻打圆场。
“咳咳，那啥……李秋，你回来还没回家吧，快回去。”
朱标走过来摆摆手，接着看向朱元璋笑道：“父皇，英哥儿，咱们去后花园的菜园看看。”
朱元璋长长吐出来一口气，看了眼李秋，“回去吧！”
“臣……告退！”
李秋赶忙出门，站在外面的阳光下，他擦了擦汗。
刚才朱元璋差点暴怒，他自己也懊恼，何必和他对着干呢！
这事是他该操心的吗？
顶着阳光，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老大，你看，那混小子在那儿叹气呢，哼，还是觉得咱错了。”
朱标闻声看过去，无奈摇头。
你说你出去叹气不行，非刚出门就叹气。
这是觉得父皇看不见？
“父皇，其实……儿臣觉得这是好事，李秋作为武将，能在这些事上面动脑筋……难得！”
“呵，就是如此咱刚才才没有发火。”
朱元璋冷哼一声，扭头看向朱标：“还有你，刚才说的那话，也觉得咱错了。”
朱标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那啥，父皇，儿臣只是觉得可以放宽，并没有说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