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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大军营地。
地面上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营地里所有人都跑了出来。
那些刚刚被救回来的猎队残兵、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伤员、那些正在打磨兵器的工匠,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望向北面山脊的方向。
严鹤站在营地门口,手按著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他打了四十年猎,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震动。
不是地震,不是兽潮,是脚步。
无数脚步,整齐划一,从地底深处传来,一下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脏在跳动。
校场上那半截焦黑的旗杆,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此刻它在动,像是在向什么东西倾斜,像是在迎接什么。
然后,山脊裂开了。
不是坍塌。
山脊正中央,一道裂缝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山脚。
裂缝向两侧扩张,岩石碎裂却没有滚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泛著银灰色的光芒。
第一尊黑色的盔甲,从裂缝中踏了出来。
他的铁靴踩在山脊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咚。」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荒原上,传出了很远很远。
他站在裂缝边缘,头盔的眼窝处,燃烧著两团银灰色的光芒,冷漠地扫视著前方的荒原。
然后是第二尊。
第三尊。
第十尊。
第一百尊。
十万尊漆黑的盔甲,从裂缝中走出,沉默地列阵在山脊上。
他们的甲胄上,流转著银灰色的战纹,他们的长刀和盾牌,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泽。
他们没有旗帜,没有号角,没有说话。
但他们站在那里,像是一座黑色的山脉,横亘在苍狼原上。
营地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仰著头,看著山脊上那些黑色的身影。
一个年轻的猎户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他都没有察觉。
他的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旁边,一个老兵想要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来。
严鹤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看著山脊上那些黑色的盔甲,看著那些甲胄上流转的战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他回来了。」
张远从裂缝中走出来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在他身上。
他手里握著镇岳令。
令牌上的光芒已经收敛了,但那些细密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令牌深处流淌。
他身后,十万亡灵大军沉默地列阵。
那些银灰色的光芒在他们的眼窝中燃烧,连成一片,像是荒原上忽然亮起了十万盏灯。
拓跋山从裂缝中跟了出来。
他的左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浸透了布,但他站得很直。
他看著山脊下列阵的十万大军,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张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前辈……」
阿木也爬了出来,他的左臂上那个被魔狼咬出的洞还在往外渗血。
他靠在裂缝边缘的岩石上,看著那些黑色的盔甲,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庆幸,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轻声说:「还真带回来了。」
严青是最后一个爬出来的。
他的左腿上的伤口让严老栓又缠了几圈布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他还是坚持自己走,不要人扶。
他站在裂缝边缘,看著那些密密麻麻列阵在山脊上的黑色盔甲,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
旁边的严老栓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子,别发愣了。走了。」
严青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著队伍往山下走去。
十万大军,从山脊上走下来的时候,营地里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们。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
那些猎户、那些残兵、那些工匠,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些漆黑的盔甲从他们面前走过。
那些盔甲沉默地行进著,步伐一致,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的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一种沉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声,随著他们的步伐一低一高地响著。
有人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盔甲。
他的手指刚碰到一尊盔甲的臂甲,就感觉到一股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像是摸到了一块千年寒铁。
那尊盔甲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
但那个人收回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沾了一点点银灰色的光,像是一粒细小的尘埃。那光在他的指尖上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那个人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张远走下坡地,走进营地。
张远偏过头,望向营外那片沉默列阵的黑色大军。
那些盔甲站在晨光中,甲胄上流转著银灰色的光芒,像是一座沉睡的山脉。
他平静地开口:「百万年前,守在天垣城的人。」
严鹤沉默了很久。
他顺著张远的目光看向那片黑色的军阵,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们……还能打吗?」
「能。」
张远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一个字里蕴含的力量,比千言万语都重。
他迈步继续向前走去,紧接著,下一句话随风飘入严鹤的耳中:「他们在下面等了一百万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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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北谷口的魔气,开始剧烈翻涌。
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营地,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脸色骤变。
北谷口的魔兽群开始大规模调动,不再围困谷内的石岩援军。
无数铁皮犀牛顶著厚皮从谷口涌出,灰鬃魔狼漫山遍野地铺开,紫瞳魔猿攀上高处的岩壁,铁背蜥蜴从裂缝中钻出。
魔兽群正在向营地的方向压过来。
严鹤站在营地门口,看著远处天际线上那道翻涌的紫黑色魔气线,脸色凝重至极。
那魔气线正在缓缓向前推进,速度不快,但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
那魔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龟裂,连空气中都弥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有多少?」严鹤问。
斥候的声音在发抖:「至少……三十万。而且还在增加。」
三十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