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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副本没生成成功。”零说。
杳铃转头看他。
“融合前最新上线的S级副本《深渊回响》。”零调出一块面板，上面显示着详细的日志记录，“玩家进入后加载了十分钟，最后只生成了一个灰色虚空。没有场景，没有怪物，没有任务。”
“主世界的反应？”
“它尝试重新生成了三次，都失败了。最后强制弹出了玩家。”零的手指在面板上敲了两下，“封印网的效果比预想的好。”
“你在想什么？”零问。
杳铃想了想。
“你很开心。”她说。
零周身自然流转的微光凝滞了刹那。纯白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流转顺畅的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开心？
他下意识地启动自检扫描程序，扫描自身核心状态。确实捕捉到了一些略活跃的正向波动。
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似乎真的可以归类为某种...近似“开心”或“满意”的状态。
但让他愣住的，是杳铃比他自己先发现了。
为什么？
不是通过扫描他的数据，不是通过读取他的日志，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出来吗？
零抬起头，看向杳铃。
杳铃也正看着他，嘴角上挑，眉毛轻轻扬起。
“说对了？”杳铃有些得意地问。
零停顿了两秒。
“嗯。”
和零的相处，就像她在一天天对自己的“电子小宠物”更加了解。
也算是另一种和自己的搭档越来越默契的方式了吧？
她还挺喜欢搭档这个词的。
有种在干大事的感觉！
两个人并肩站在指挥室里，看着那块最大的数据屏幕。上面显示着主世界的能量流向，错综复杂的能量线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从无数个副本汇聚到主世界，又从主世界分流出去。其中有几条线被标记成了红色。
沉默了一会儿。
零偏头看她。
“你还好吗？”
杳铃也偏头看他。
少年站在她身边，浅蓝色的短发在数据屏的光芒里泛着冷色调的光，纯白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淡克制，但她注意到他的站姿有点奇怪，比平时离她近了半步。
“我很好。”她说。
“真的？”
“真的。”杳铃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吃饭睡觉走路看东西，都和以前一样。”
“难受吗？”
“不难受。”她说，“也不开心。就是不难受。”
零点了点头，“那就行。”
方舟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座孤岛。
杳铃和零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不紧不慢，安安静静的。
观景平台的合成玻璃幕墙被调成了半透明状态。杳铃坐在长椅上，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
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陶瓷杯子，杯口有热气袅袅升起。他把杯子递到她面前。
“什么？”杳铃伸手接过。
“热可可。”零回答，“资料库里的配方。不知道好不好喝。”
杳铃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人工甜味混合着略显单薄的可可香气充满了味蕾。
有点太甜了，甜得发腻。
但她还是喝完了。
零在她旁边坐下。
“好喝吗？”他问。
“太甜了。”杳铃如实回答，将空杯子放在旁边的座椅上。
“哦。”
“下次少放点糖。”
“好。”
灯光在他们头顶安静地亮着。远处那个步频异常的机械守卫走过了走廊的拐角，脚步声渐渐远去。
零看了她几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温凉。
那是零给自己设置的偏向于人类的温度。
杳铃低头看着他的手。
她没有缩回去。
也没有回握。
“你在干什么？”她问。
“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你的情感模块，”零回答，声音依旧平稳，纯白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相触的指尖，“还有没有残留的感觉。”
杳铃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扣进零的指缝。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苍白的手指扣在她手背上，他的温度从掌心渗过来，一点一点的，像温水慢慢渗透纸张。
“没有。”她说。
杳铃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确实除了肌肤相贴的触感外，没有任何感觉。
零向前凑近了一点。
“想不想进行...更进一步的测试？”他问。
杳铃还没来得及问他指的“进一步”是什么，整个方舟突然震动起来。
呜——！
尖锐的全舰警报，毫无预兆地炸响。
合成玻璃幕墙外，原本静止的冰原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灯光闪烁、爆裂，方舟内部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断裂声。
零猛地站起身，将杳铃往自己身后一拉。
他瞳孔里映出数据倒影，在他纯白色的眼眸里急速滚动。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来源不明的空间维度干涉！】
【警告！侦测到复数“观测者-歼灭者”变体信号突破外层防御！】
【警告！底层系统协议遭到未知代码侵蚀！核心能源管道出现逻辑锁死！】
“主世界。”他说。
“主世界？”杳铃疑惑地重复，“你是指它...在反击？”
零的手指在虚空面板上飞快地滑动，试图稳住那些失控的参数，“是。”
“终于。”
零当然清楚主世界并不会被他这么容易取代。
他一直在等它会如何防御、反击。
零一边检测一边和杳铃解释：
“封印网被攻击了。主世界没有直接找到封印网，但它通过制造系统漏洞，让封印网的锚点出现了松动。它在所有副本和主世界之间的通道里投放了代码甚至可能已经在各个副本中布下了专门针对“觉醒者”的、伪装成普通任务或场景的陷阱。方舟里，它还针对上一次修复方舟时投放的观测者进行变体，变体核心任务是——猎杀觉醒意识。待在我身...”
他的话音未落。
咔嚓。
观景平台坚固的合金墙壁，如同被无形巨兽的利爪狠狠撕裂，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边缘闪烁着暗红黑芒的空间裂缝。混乱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入，将平台内的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的吸力从那裂缝中传来。杳铃来不及惊呼，身体就被那股力量拽离了地面。
下一秒，天旋地转，
“杳铃！”
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看到他的手朝她的方向伸过来，但他的身体被另一个裂口中涌出的风暴缠住，黑色的代码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手臂和肩膀，把他钉在原地。
杳铃在空中转过身体，试图抓住什么。
但裂口附近什么都没有，只有虚空和吸力。
杳铃只好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蜷缩成一团，降低落地的风险。
世界在那一瞬间颠倒、碎裂、重组。
风声。燃烧声。以及一个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有趣。”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挤压感和失重感之后...
砰！
杳铃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让她趴在地上，一时无法动弹，只能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前方。
一股熟悉的奇异香气，涌入鼻腔。
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厚重地毯。
地毯延伸到视野尽头，连接着雕刻着繁复图案的深色木质楼梯。楼梯旋转向上，没入阴影之中。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从高处彩色玻璃花窗透进来的、昏暗而瑰丽的光线中舞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梯上方的阴影中，缓缓传来：
“哦？看看这是谁...”
脚步声一步步踏在木质地板上，从容响起。
阴影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逐渐显现。
猩红色的睡袍松垮地披在肩上，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片饱满的胸膛。暗红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在昏暗光线中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瑟兰廷的女主人...这是终于玩够了，愿意回家了吗？”
杳铃的瞳孔骤然缩紧。
卡安？！
而且...
杳铃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瑟兰廷庄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