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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洗手焚香抛铜钱，装神弄鬼骗大帅(第1/2页)
“快！快请！”
张作霖连声催促下，包瞎子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屋角架子上的铜盆前，把双手泡进水里洗了三遍，拿起搭在架子上的白布擦干。
随后，迈步走到正北墙下紫檀供桌前，摸索着抽出三炷长香，在长明灯上引燃，双手举过头顶拜了三拜，插进青铜香炉。
三道青烟笔直往上蹿。
包瞎子伸手从供桌正中央的红绸盒里，捧出只巴掌大小、油黑发亮的百年龟壳，把袖袋里三枚乾隆通宝铜钱塞进龟壳。
他转过身，捧着龟壳走回八仙桌，在桌上铺开块明黄色绸布。
“请大帅心中默念所求之事，报出今日问卜时辰。”
包瞎子声音低沉，带着股子江湖术士特有的腔调。
“乙丑年，六月，巳时！”
张作霖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报了出来。
包瞎子点了点头，闭上嘴，嘴唇皮子飞快上下翕动，默念起请神问卜咒诀，左手大拇指在其余四指指节上，飞快掐算着天干地支、九宫飞星。
掐算完，他双手合拢捧住龟壳，凑到香炉上方，顺着青烟正转三圈，反转三圈。
“哗啦……哗啦……哗啦……”
寂静的屋里，只听见铜钱撞击龟壳内的脆响。
张作霖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大腿，脖子往前伸，两只小核桃眼一眨不眨盯着晃动的龟壳。
他这会心里头七上八下，手心全是黏糊糊的汗。
他既盼着包瞎子能算出条活路，又怕得要命，生怕铜钱倒出来是个大凶之兆，说他张作霖气数已尽、奉天必破。
站在张作霖椅子后头的张汉卿，低着头，看着包瞎子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浑身还跟着抖三抖的架势，腮帮子咬得生疼。
他真是憋笑憋得肚子疼。
以前跟老爹来找包瞎子，他还没觉得怎样，今天自己提前写好剧本，再看这老瞎子装神弄鬼的把戏，只觉得老小子不去奉天大舞台唱戏真是屈才了，这身段、这表情，真他娘的能装！
“啪！”
包瞎子手腕一翻，第一次将龟壳里三枚铜钱倒在绸布上。
三枚铜钱在桌上转了几圈，叮当落定。
包瞎子伸出枯瘦的右手，顺着黄绸布摸过去，指腹在三枚铜钱字面和背面上轻轻一抹：“两背一字，少阳，初爻为单。”
接着，又把铜钱捡回龟壳，继续摇晃。
“啪！”
第二次倒出，手指摸过：“两字一背，少阴，二爻为拆。”
三次、四次、五次……
张作霖大气都不敢喘，随着铜钱一次次落下，呼吸越来越粗。
当第六次铜钱落在绸布上，包瞎子伸手摸完最后一枚铜钱字口，他摸铜钱的手指突然僵在桌上。
紧接着，包瞎子浑身剧烈抖了下，猛地倒吸了口凉气，嘴里发出一声长叹：“嘶……这卦象……”
张作霖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把按住桌沿起身：“先生！卦象咋了？！你快说啊，别吓唬我！”
包瞎子没有回答，左手手指又飞快掐算了一遍，随后缓缓抬起头，隔着墨镜对着张作霖，抑扬顿挫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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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老朽刚排出的这六爻，乃是【坤上坎下，地水师卦】！师者，兵也！可偏偏初爻、四爻、上爻三爻齐动，变卦化作【震为雷】！此乃萧墙祸起、白虎噬主之象！大军自南向北而来，兵临巨流，煞气冲天，单看这主卦之相，乃是十面埋伏、退无可退的死局！”
听到【死局】两个字，张作霖脸色煞白，腿肚子都软了，好悬没跪下。
好在，包瞎子话没停，继续往下批：“再看这外应方位，震木居东，东边大海之畔，有条恶蛟正盘踞窥伺，张口欲吞东北万里河山！大帅方才说东边有人愿借兵相助，依此卦象看，根本不是救兵，是索命的恶蛟！大帅若向东借力，引蛟入室，老张家龙脉立断，不出三年，必遭恶蛟反噬，落得个基业尽毁、万劫不复的下场！东边的字，万万签不得！”
张作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日本人条约，只觉得这张纸跟烧红的烙铁一样烫人，额头上冷汗刷流了下来：“东边不能借，关内不来救，那这死局怎么破？难不成老子真要死在郭鬼子手里？！”
“大帅莫慌，天无绝人之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尚留一线生机！”
包瞎子伸出根手指，点在最后那枚变爻的铜钱上：“这一线生机，就落在这变爻的少阳上！大帅您的命盘，属老阳守岁，燥火过盛，如今流年不利，您锋芒越盛，对面白虎叛逆的煞气就越强，硬碰硬必折！唯独汉卿命格，乃是【紫微破军、少阳初升】，水木相生，正克这股叛逆燥火！”
这番什么坤上坎下、老阳少阳、紫微破军玄乎乎的话，绕得张作霖脑仁直疼，他听得云里雾里，愣在原地没明白到底该怎么干，急得直拍桌子：“先生，你就别拽这些文词了，我没读过几天书听不懂！你就用大白话给解释解释，我到底该咋办？！”
包瞎子伸手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那双一只灰白干瘪、一只浑浊半睁的眼睛，拿袖口擦了擦眼角，一字一顿道：
“大帅，说句掏心窝子的大白话，眼下这场大祸，看着是十死无生，其实里头藏着咱奉军脱胎换骨的大机缘！但是有一条铁律，这一回，大帅您老人家千万不能亲自指挥，更不能向东边的日本人借一兵一卒！”
包瞎子抬起手，指向站在张作霖身旁的张汉卿：“只要大帅您肯退居幕后，闭门静养，把平定郭松龄的所有军政大权，彻彻底底、全权交给汉卿一个人去决断处置，此局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老朽敢拿这颗脑袋担保，只要交给汉卿，不仅整个奉军元气损失不会很大，甚至还能借着这把火烧掉军中积弊，因祸得福！”
“全权交给小六子？！”
张作霖愣住了，转过头，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自己儿子。
张汉卿一看老爹转头，立刻收起眼底的笑，脸上瞬间换上副错愕、慌张外加抗拒的表情，连连摆手往后退了步，指着自己鼻子道：
“包先生！您老人家是不是摸错铜钱算岔了？！这怎么可能呢！我虽然以前跟郭茂宸关系好，拿他当老师，可他这次在滦州起兵，明摆着是连我们父子俩一块反！我前两天刚亲自给他拍了封电报，好话说尽，求他停下大军坐下来好好谈，结果人家连个屁都没我，直接把兵开到锦州城下！他根本就不听我的，我能有什么办法破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