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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北洋群枭嘲竖子,虎厅少帅演假痴(第1/2页)
大本营会议散了,盖着大元帅鲜红大印的招生简章,在电报局发报机急促的滴答声中,变成了无数道无形的电波,越过南岭,越过长江,飞向全国各大通商口岸。
不出两日。
北平的《晨报》、上海的《申报》、武汉的《大汉报》,头版头条的版面全被包圆了。
加黑加粗的大字标题,将这所刚刚挂牌的黄埔军官学校招生通告,赤裸裸地拍在各地军阀和老百姓饭桌上。
通告一出,举国哗然。
哗然的原因,不是因为南方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大本营终于要办军校了,而是这简章上的内容,以及主事的人选,荒唐得让人以为是愚人节的笑话。
招的什么人?
简章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不要讲武堂毕业的老兵,不要饱读诗书的文人秀才。
专门招收十八到二十五岁、大字识不了几个的农家子弟和做工苦力。
体检标准严苛得离谱,连平足、沙眼、轻微的肺病痕迹都不能有。
这哪是招军官,这分明是招去煤矿下井的壮工。
更让人笑掉大牙的,是通告末尾署名的正副校长。
校长,常凯申。
在北洋军阀那一堆厚厚的情报底档里,这人的履历简直不堪入目。
早年在保定和日本混过几天日子,没打过什么像样的硬仗。
前几年在上海滩,恒泰交易所跟人合伙炒股,结果赔得底儿掉,被债主逼得差点跳了黄浦江。
平时混迹在法租界的青帮边缘,靠着给黑帮头目递帖子混口饭吃。
副校长兼军需处长,林拓之。
这名字原本在军界毫无波澜,可架前些日子林启在上海没轻折腾。
军阀们都认为,他是个刚从海外归国的富家大少爷,打着留洋博士的幌子,干的却全是纨绔子弟的勾当。
刚在十六铺码头下船,就在法租界包下了四马路最顶级的长三堂子。
成天跟卢永祥败家儿子卢小嘉混在一起喝花酒。
甚至传闻,这小子为了争风吃醋,仗着兜里带回来的几箱子外汇,随口支使卢小嘉调动正规军去抓青帮的老头子。
一个炒股破产的黑帮投机客,一个只知道逛窑子喝花酒的二世祖。
这两人凑在一起办军校?
还要招几百个泥腿子来当现代军官?
消息顺着铁路线和电报网传开,整个北洋军政两界,全都笑疯了。
洛阳。
直系大本营。
中原的寒风卷着枯黄的树叶,在青砖大院里打转。
吴子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下摆打着补丁的旧布棉袍,端坐在一张黄花梨书案后。
案头上摆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春秋》,他这人自诩儒将,平时最重气节,极少穿军装。
一名机要参谋踩着马靴,急匆匆走进书房,立正敬礼,双手递上一份刚截获的南方报纸抄件。
“大帅,南方那边闹大笑话了。”
参谋强忍着笑意汇报:“您还记得半个月前,在广州天字码头摆了极大的阵仗,迎了一个叫林拓之的海外华侨吗?现在这人当了军校副校长。”
吴子玉没抬头,视线依旧停在竹简上,手里的狼毫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哦?副校长?那个?”
吴子玉声音平淡,显然都忘了林启是哪位。
参谋咽了口唾沫,神色古怪到了极点。
“回大帅,就是那个一条枪都没带,捐了十五万现大洋,外加一堆洋文画的破图纸那个洋博士。探子把这人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个留洋回来的书生,前些日子在上海滩,天天跟浙江卢永祥的儿子卢小嘉混在一起喝花酒,对了,听说这人跟奉天那位少帅,还是拜把子兄弟。”
吴子玉慢慢抬起头,先是错愕,随即想了起来,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随手将毛笔扔进旁边的青瓷笔洗里。
“孙大炮真是老糊涂了。”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漱了漱口,吐在脚边的痰盂里,满脸鄙夷:“我原以为他被陈炯明赶出广州一回,能长点记性,就算去求苏俄人,好歹也能搬来几尊真神。闹了半天,找了个成天跟军阀二代逛窑子的公子哥。”
吴子玉站起身,走到炭盆前烤了烤手。
“十五万大洋?买不到老子手底下两个步兵团的装备。拿几张破图纸就能让整个南方大本营当祖宗一样供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孙大炮以前靠陈炯明的枪杆子,现在靠一个青帮的投机客和一个买办二世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
北京,中南海。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滚烫,门窗紧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鸦片膏香味和暖铜盆散发出的热气。
曹锟穿着一身宽大的绸缎马褂,毫无形象地靠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手里盘着一对百年老树的狮子头核桃,嘎吱嘎吱直响。
旁边两个年轻貌美的姨太太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捶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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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副官绘声绘色地汇报广州的动静。
曹锟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常年抽大烟熏黄的牙齿,笑得前仰后合,浑身的肥肉乱颤。
“孙大炮真是病急乱投医啊!”
曹锟笑得直咳嗽,一把推开姨太太,拍着大腿喘气道。
“孙大炮当年还算个人物,以为这回有苏联人撑腰能折腾个模样出来,救过就这?”
“这林什么之的,扔了点散碎银两,就把南方那帮穷酸文人唬得找不着北了?孙大炮这是穷疯了,病急乱投医,随他们折腾去。老话怎么说来着,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帮人能折腾出花样来,这大总统我给他孙大炮了。”
……
天津,日租界。
段合肥闭目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屋子里点着日本线香。
听完手下关于黄埔招生的汇报,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皖系大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黄口小儿,不值一提。”
“靠几个泥腿子和两张图纸就想建军,苏俄的援助加上一个公子哥,跳梁小丑罢了。”
……
广东东江,陈炯明老巢。
这位盘踞在先生卧榻之侧、曾经将大本营逼入绝境的地头蛇。
原本得知黄埔军校成立在即,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等手底下的情报官把林启出任副校长,并且当日光辉事迹摆在案头上,陈炯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端起茶杯的手都稳当了不少。
“虚惊一场。”
他冷笑着把报纸扔进字纸篓:“一个靠走后门结交权贵的二世祖,懂什么排兵布阵,懂什么后勤辎重。孙大炮这是走投无路了,拉个稻草人当大旗,不用管他,让他自己把那点钱折腾光了,广州城不攻自破。”
整个北洋军阀圈子,从上到下,全把大元帅府这次高调的迎接和招生简章,当成了一场年度最大的笑话。
没有人把一个留洋书生和青帮边缘份子放在眼里。
只是千里之外的奉天大帅府,气氛截然不同。
眼看二月底了,奉天的雪下得更紧了,北风夹着冰碴子呼啸。
老虎厅里头生着四个大火盆,上好的无烟煤烧得通红,把宽敞的堂屋烤得犹如初夏。
老帅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马褂,手里拿着旱烟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杨宇霆穿着一身将官呢子大衣,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火盆边。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张作相、汤玉麟等一干奉系老将分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交头接耳,不时发出几声嘲弄的闷笑。
张汉卿穿着笔挺的奉军少将制服,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孤零零地站在堂屋中央,低着头。
“你个小王八羔子,给老子抬起头来!”
老帅猛地一拍八仙桌,震得上面的青花茶碗盖叮当乱响。
“南方闹得沸沸扬扬,报纸铺天盖地,说孙大炮请回去个活神仙,当了什么军校副校长。老子让人一查,这活神仙居然是你张汉卿的结拜大哥!”
老帅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他丢人不要紧,你也跟着丢人,连带着你老子我也丢人。”
张汉卿脑子转得飞快。
林启的真实计划绝对不能漏,连老头子也不能说半个字。
奉系内部山头林立,这屋子里坐着的将领,私底下跟日本关东军、跟直系都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一旦走漏风声,林启在南方就死无葬身之地,不仅林启要死,奉系在南方布下的这颗最重要的战略棋子,也就彻底废了。
张汉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混不吝做派。
“爹,您生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别听外头报纸瞎传。”
他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和无所谓:“我跟那个林启也不熟,就是喝了几顿花酒,稀里糊涂拜了把子,他丢不丢人、死不死跟咱爷们有啥关系?”
张汉卿上前两步,嬉皮笑脸地抓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老帅看着儿子这番做派,气得烟袋锅狠狠敲了敲身前的火盆。
“混账东西!老子花那么多大洋送你进讲武堂,你倒好,成天结交这些逛窑子的狐朋狗友!”
张汉卿嘿嘿一笑,也不恼。
“爹,您消消气,林启那小子去南边祸祸不正好帮了咱爷们的忙吗?孙大炮原本是个人物,让他和常凯申一折腾,那点家底用不了多久就折腾光了。”
老帅琢磨确实是这个理,冷哼医生不言语。
一直站在火盆边没出声的杨宇霆,此时终于开了口,声音阴阳怪气,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汉卿年轻,好交朋友是好事。”
“可国家大事毕竟不是儿戏,孙大炮虽然落魄,但好歹也算个枭雄。能让他亲自去码头迎接,还任命为军校副校长的人,说是个只会逛窑子的二世祖,怕是说不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