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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又一个故事结束了
剧本里那段戏全是对话,节奏要快,彼此之间要能接得住对方的即兴发挥。
洛瑾年提前跟他们练了十几遍走位告诉他们「你们不需要记住每一句台词,你们只需要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对方会怎么接「。
正式开拍的时候,陶小胖在一句台词里忘词了停顿了一拍,周明远很自然地接了一句「然后呢「把话头递了回去。
墨导没有喊卡,让那条走完了,后来在监视器里回看的时候发现那段忘词的停顿反而让拍摄显得更自然他们不是在背台词,是真的成了无话不淡的好友。
拍屋顶那场戏的时候出了个小意外那天傍晚天快黑了,墨导想赶那个暮色将尽未尽的自然光把五个孩子叫上了筒子楼的楼顶。
楼道很窄,灯光师扛着灯往上爬的时候磕了一下,差点把灯摔了好在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接住了。
孩子们在楼顶站定,风很大,吹得陶小胖的头发往上立起来。
他伸手压了两下压不住,索性不管了。
墨导喊「开始「之后,洛瑾年站在楼顶边缘仰头看着天空。
那个角度是固定的,他需要在下一个镜头里给出发现天空中有什么在移动表情的变化,惊恐,困惑还有这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的无措的状态。
他试了好几次,开始表情总是给早了,最后一次他先看了两秒天空,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目光跟着那道看不见的光移动距离,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墨导在监视器后面喊了「过「,然后转头对摄影指导说:「这孩子演戏的时候比他讲剧本的时候安静不少啊。
「」
那场戏拍完之后,天彻底黑了。几个孩子从楼顶下来,陶小胖蹲在墙角咕咚咕咚的喝水,周明远坐在台阶上揉小腿,旁边的孙磊站在墨导旁边看刚才的回放看得入神。
洛瑾年站在屋檐下手里的剧本被风吹得哗哗响,他合上剧本擡头看了一眼刚才站过的楼顶边缘。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远处有零星的灯亮起来。
地下实验室的那几场戏是全剧成本最高也是最难拍的部分,美术组在地下防空洞里搭了一个「实验舱「的布景四面是白色的金属墙壁其实是塑胶板贴的金属膜,通电之后发出那种日光灯管特有的偏蓝的光。
墙边摆了一排仪器,屏幕亮着,显示着洛瑾年也看不懂的波形图那些波形图是道具组做的,没有实际意义,但看起来足够复杂,让这个房间看上去像真的在进行某种严肃的科学研究。
假的也要有假的逼格。
剧里有一场戏是十一被带回到实验室,接受一系列「测试顾砚溪坐在一把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被绑在扶手上表情像一只正在被麻醉的动物,眼睛里带着反抗像是随时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世界。
在实验室戏份的间隙,洛瑾年注意到顾砚溪每次从道具椅子上下来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揉一下手腕这就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被绑久了有点勒。
后来他让道具组在那把椅子上面加了一圈软垫,顾砚溪下来的时候,揉手腕的动作也消失了。
「谢谢喽。
「」
洛瑾年摆手:「都是自家兄弟。
中间有一段拍摄期正好赶上四川雨季连着下了四天雨,外景戏全部停摆。
墨导没有放大家休息把孩子们叫到室内,在临时搭的排练厅里把后面几场重头戏提前走了一遍,从走位到情绪一步步细抠。
在走一条戏的时候,陶小胖哭了好几次,坐在地上讲演戏怎么这么苦啊。
周明远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孙磊站在角落里没说话。
洛瑾年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几页被翻软了的剧本等着男孩哭了有一会儿之后。
陶小胖擡起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问他:「我今天能休息一下吗?
「」
墨导又不是真奴隶主,无奈同意:「今天给你们一块放假了,都好好去休息一下吧。
「」
拍摄到了后期,洛瑾年在片场的状态也随着林远角色的变化而变化。
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进入角色现在只需要穿上那件白衬衫背上书包,林远就会自然地走进来。
有一场戏是他独自在家属区后面的那条铁路上走剧本里是林远在寻找线索,沿着铁轨一直走,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那个镜头没有台词,没有对手,只有洛瑾年一个人走在铁轨上,背景是四川盆地特有的那种灰蒙蒙的天空。
他走了大约五百米,墨导没有喊停,他就继续往前走走过了那段铁轨走过了一片杂草地最后走到了一排废弃的厂房前面。
墨导在后面喊了一声「停「,洛瑾年停下来回头看,看见墨导站在远处,对他一个人碎碎念着:「这条让我想起一件事我小时候在铁路上走,我妈在后面喊我回家吃饭我就假装没听见,一直往前走觉得世界没有尽头。」
洛瑾年站在那片废厂区前面,听着墨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部戏和那些年写的所有剧本其实是在说同一件事:我们在失去什么,我们在找什么。
杀青前一天拍的是全剧的最后一个镜头。
十一站在工厂区的大门口回望,身后是那片她生活过的红砖楼,眼前是一条通往外面的公路。
她不知道路通向哪里,但她知道自己要走了。
顾砚溪站在那扇生锈的大铁门前光着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那天早上起了雾,四川盆地秋天常见的晨雾,薄薄的把远处的景物滤成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墨导没有提前走位,让顾砚溪自己在那个位置站了一会儿,然后让摄影机开始滚动。
顾砚溪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身后那片红砖楼一眼,然后转回去,走上那条公路,走了一段停下来,侧了一下头像是想回头但没有回然后继续往前走。
墨导喊了「杀青「的时候,顾砚溪走远了,没有听到。她沿着那条公路一直走走了很远,洛瑾年从片场跑着追上去,在路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转头看他,晨雾里她的脸是模糊的,但洛瑾年眼里她的每寸肌肤依旧很清晰。
他跑到她面前,喘着气说:「结束了。」
顾砚溪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那条公路延伸出去的远方,说了一句让洛瑾年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她走出去之后会去哪?」
洛瑾年想了想说:「那就是第二季的故事了。」
「已经确定有第二季了?
「」
「剧本上是有的,但实际还要看第一季的市场表现。」
那天上午,剧组收工之后在片场门口拍了一张杀青合照。
墨导站在中间,洛瑾年和顾砚溪站在他两边,陶小胖蹲在第一排手里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齿轮。
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自然,又笑又倦的拍摄历程算是结束了。
洛瑾年在照片里站在顾砚溪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都没有笑。
后来这张照片被印在了《奇妙物语》的宣传物料里,有一个网友在下面评论说「好有CP感的一对金童玉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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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瑾年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想起自己跟顾砚溪第一次合作拍《隐秘的角落》的时候她蹲在台阶上擡头看他的眼神。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个光头女孩后来会站在一片晨雾里走那么远,而他是唯一一个追上去喊她名字的人。
拍完杀青照之后,洛瑾年一个人又走了一遍工厂区。
从林远家的筒子楼走到废弃仓库从废弃仓库走到地下实验室入口再从地下实验室入口走到那条铁路上。
他在那块空地站了一会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红砖楼的墙壁上。
「结束了啊,又一个故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