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132章达则兼济天下
《低智商犯罪》播出后的那个月,早春文化办公室里那面白板上的数字又更新了。
孟昭明在「已播剧集」那一栏下面加了一行新字:《低智商犯罪》一一类型标签:喜剧/犯罪,豆瓣评分7.9,热度峰值10980。
比前面几部都要低。
这是剧本质量的差距,难怪网传这部剧洛瑾年并没有上心。
那行字的颜色和上面那些悬疑剧不一样,用的是蓝色的笔。
但真正有意思的变化发生在那张白板的另一边。孟昭明在「行业动态」那一栏下面贴了几条新的便签。第一条写着:「平台X筹备三部悬疑剧,官宣周期缩短,宣发口径统一为XX版隐秘的角落」。」第二条写着:「平台Y收购三本悬疑小说版权,快节奏改编。」第三条是一个具体的案例—一一个中等体量的悬疑剧同期上线,热度不如预期,但从立项到播出只用了不到半年,比行业平均周期缩短了近三分之一。这条便签下面被画了一道红线,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问号。
洛瑾年站在白板前面看了那些便签很久,没有伸手去碰。
这段时间行业里确实出现了一些变化。
先是几部悬疑剧扎堆上线,类型相近、调性类似,宣发物料上的关键词像同一桶颜料泼出来的一每一部都用了「高能反转」「全程高能」「烧脑神作」这些词。然后媒体开始用「悬疑热」来概括那段时间的现象。
媒体们在文章里写道:「从《隐秘的角落》到《沉默的真相》,悬疑剧在短短两年内从小众类型变成了主流赛道。各大平台争相布局,大量同质化项目涌入市场,观众对悬疑剧的需求似乎还很高,但供给端的增长方式正从做精品」转向填档期」。」
洛瑾年看到那篇文章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筷子悬在碗上方停了一瞬。那篇文章没有点名早春文化,但文章里有一段话像是在敲一面还没有被敲响的钟:「行业需要的是足够坚固的地基,而不是足够多的房屋。没有地基的房子盖得越多,塌得越快。」
扎实的剧本才是基底。
如果没有好剧本,再好的别的演员演技,服化道都只是装饰,唯有好剧本才能征服观众。
洛瑾年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
可国内投资方们偏偏还是认不清这个道理。
这个烂剧堆法,只会坏了市场,他必须做些什么了。
与此同时,观众层面也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论坛上出现了一些声音,不再是「这部剧太好看了」那种单一的赞美,开始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一个帖子说:「我看悬疑剧看累了。最近几个月上了好几部,每一部都在学《隐秘的角落》那种风格,学得了调色学不了剧本,开头几集还行后面就崩了,悬疑剧不是换个滤镜就能拍好的。
学习模仿好作品,那行都是有的。
那条帖子被顶到了热门,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很多人表达了类似的感受。
观众们把这些作品的问题更具体地指了出来一强行反转、逻辑牵强、为了制造悬念而牺牲人物合理性,然后在一句话里同时提到了《低智商犯罪》:「同样的公司拍出来的东西,质感就不一样了,早春文化明显在拍剧的时候更有清晰规划。。」
洛瑾年看到那条回复的时候没有笑,他翻回去看了开头那条关于「学得了调色学不了剧本」的帖子,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给秦导发了一条消息:「我在想下一部写什么。」秦导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想这个」。
只是回了一个字:「说。」洛瑾年又发了一条:「下一部之后我可能有段时间不做悬疑了。先放一放。」
秦导的回复来得比平时慢了一些,洛瑾年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想了片刻:「你想换方向?」
洛瑾年说:「不是换,是等一下。我拍观众们产生疲惫。」
秦导的回复比之前更短,只有几个字加一个标点:「你想得比有些人远。」
不过最后一部堂堂悬疑作品还是要拿出来的。
洛瑾年看到那句回复,把手机放下,翻了翻下一期《故事会》的目录。那些定期寄来的杂志、不断更新的平台数据、来自行业各处的消息,像不同方向吹来的风,但它们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风向变了,盘旋在他头顶的轨迹正在重新排列。
周末下午,他坐在出租屋里,把下一期的《故事会》稿子改完,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
《低智商犯罪》的余热还没散尽,洛瑾年已经琢磨好了下一部具体拍什么。
他翻遍了前世的记忆库,最终在一本已淡出主流视野的书上停下了——《喜鹊谋杀案》。
那是一个在叙事结构上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故事,一本「书中书」,一本侦探小说里的谋杀案与现实中编辑查到的作者死亡案,两条线索平行推进,最后像两条各自流淌多年的河一样汇入同一片水域。
阿提库斯·庞德在书里破案,苏珊·赖兰在书外查案,两个案件在不同层面上完成了同一种闭合,优雅得像一枚被稳妥地放回原处的齿轮。
前世在国内意外走红,更是让网友高呼:英国人拍悬疑好像喝水一样简单。
洛瑾年选择它不只是因为故事结构精妙,更因为它在类型上踩中了一个微妙的位置,它既不烧脑,不沉重,不靠反转折磨观众。
只是用一种老派的英式风度,缓慢而稳定的方式让读者和观众一起坐在那艘船上,看水面下的暗流如何缓缓地推向岸边。
这和市面上绝大多数悬疑剧都不一样,不赶时间也不强追节奏,更不会通过制造高潮推剧情,只是靠自身的质地来支撑全部重量。
洛瑾年希望这部剧重新唤回观众对本格悬疑的热情。
秦导收到第一集剧本之后隔了整整一周才回复,他读完剧本之后说了一句话:「这个我不太确定能不能拍好。」洛瑾年问他为什么,他说:「这种叙事结构是两个叙事层平行推进的,切得太快观众会跟不上,切得太慢又会让人觉得拖沓。节奏必须稳,精准到每帧都不能错。」
洛瑾年听完之后说:「那就找一个能把两条线缝在一起的人来拍。」
秦导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认识一个人,叫张黎,他拍过《大明王朝1566》,对多线叙事的节奏把控很准。」
洛瑾年查了张黎的资料,看过几部代表作之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张黎听完洛瑾年的大致描述之后说了一句让他印象很深的话:「你这个本子,我拍了十几年古装剧,第一次碰到这种需要把两个时代的节奏同步推进的东西。现代的与过去的,但它们必须共用同一个呼吸。如果呼吸错开了,观众就会觉得在看两个互不相干的故事。如果合上了,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在同时经历两种人生。」
洛瑾年问:「那你觉得这个呼吸能合上吗?」张黎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需要一个合适的频率。」
选角也费了一番心思。阿提库斯·庞德是一个英国侦探,这个角色很难在国内找到完全对位的演员,洛瑾年在改编的时候做了一些调整—一保留侦探的外壳,但把背景从英国乡村移到了民国时期的上海租界,把「侦探小说里的人物」和「现实里的编辑」两条线一并做了平移。现实线改成了现代的一家小型出版社的编辑苏珊,调查发现一位知名作家的遗作手稿里隐藏着另一桩谋杀案线索。两条线并行,一条是民国时期的侦探探案,一条是现代编辑追查作家死因,最后交汇在一起,解开谜底。
他找了一个之前合作过的演员来演苏珊,一个气质沉稳、让人觉得可靠的中生代女演员,她看了半集剧本就接了。民国线的侦探则找了一个擅长演儒雅古装角色的中年演员来演,定妆照出来之后洛瑾年看了很久一西装、金丝眼镜,站在一间老式书房的窗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洛瑾年觉得这个人能同时给观众「破案者」和「被书写者」两种感觉。
他是侦探,也是一个正在被某个人写下来的人物。
开机之后,洛瑾年没有像以前那样频繁出现在片场。他知道张黎是一个不太需要别人在旁边盯着看的导演,每一次切镜、每一次声音变化的调整都有自己的判断。但那部戏的两个叙事层必须同步进行,像一个有两个指针的钟表,任何一端的指针停下来,另一端的节奏就会被破坏。
洛瑾年在第一周结束的时候收到了张黎发来的一段素材,戏里拍的是侦探站在窗前看外面下雨,窗户上结了雾,侦探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苏珊正在翻页,纸张的声音和窗外雨声在某个节点上同时停止。洛瑾年看了那段素材,给张黎回了一句话:「相当好,请继续。」
那部戏的拍摄周期比洛瑾年预想的更长一些,大约四个月。杀青那天,张黎发了一张照片给他—一片场最后一场戏的场记板,上面写着「《喜鹊谋杀案》杀青」,背景是一间旧式书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道具组做旧的书籍。洛瑾年看着那张照片,觉得那本书架的样子和他想像中侦探的书房一模一样。
书脊上的字他已经看不清楚了,但即使看不清每一本书的名字,他也知道它们属于哪一列,就像这部戏的两条线一样,在多数时间都各自待在不同的位置,但在某些时刻,比如光从某个角度照过来的时候,它们会因为投在地面上的阴影恰好连成同一个图形而被认作同一件事物。
希望这部严肃风格的悬疑作品,可以拯救纠正已经变轨了的市场。
洛瑾年中二自大的想。
他其实还是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想要集异世界文化推动文娱的发展,你可以说是宏愿吧放在肩上。
但既然选择让洛瑾年穿越,他总是要做些什么吧。
挽救另一个自己已经完成,现在就是要「达则兼济天下」了。